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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传,男,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县人。中国明史学会会长(法人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学术委员、专业技术职务评审委员会委员;研究生院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社会史研究室主任。主要从事明史、社会史研究,承担了国家重点项目《中国通史•明时期》、《中国历史大辞典•明史卷》的主要撰稿及组织工作,出版专著《永乐皇帝》、《明代文化志》等,发表论文《试论明代民屯的几个问题》、《〈明太祖实录〉三修本的评价问题》等数十篇。1993年获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


《建文帝落籍湘潭》序

商 传

  两年前初识何歌劲先生,有幸得到他的赠书《建文帝之谜》。最近再得其所著《建文帝落籍湘潭》稿本,拜读之余,不禁慨然。
  六百年前的那次事变,该算得上是历史上一桩最大的疑案了。一个皇帝居然从此不知所终,任人百般找寻而不得其踪迹,这在世界历史上恐怕也是绝无而仅有的事情。
  初读歌劲先生《建文帝之谜》时,我刚刚见到让氏后人提供的《让氏家谱》,发表了一篇小文,重提建文疑踪,希望能够再次引起人们对于这桩历史疑案的兴趣。却不知歌劲先生此时已经撰成专著,并且以更新的线索给我们勾勒出了建文帝之谜的另一个答案。
  我始终坚信在六百年前的那次事变中,建文帝确实没有死。这不是仅仅出于对善良者的同情。我以为那些伴随建文帝出亡而编述的诸多遗踪传闻,多半都是出于对这位仁德之君的同情。当这些描述建文帝遗踪的记述皆被破解为附会不实之说时,我们便只能知道他当时离宫出亡,不知所终了,于是遗踪也便成为疑踪。
  从郑和下西洋到胡濙寻访张三丰,都有找寻建文帝下落之目的。但是令人费解的是,朱棣为侦缉天下军民隐私之事而设立的特务机构东厂,此时居然未有对建文疑踪追寻的丝毫作为。建文帝真如烟云般消逝无踪了吗?这其实说来也不足为怪,倘若建文帝当时到处留下诗文踪迹,又岂能逃脱鹰犬们的追捕!所以我常想,无踪恰是建文帝存于民间的前提,若有踪而未遭捕获,反倒令人难解了。
  隐名埋姓的建文帝,六百年来,给我们留下了太多的遐想。建文帝当初即隐于民间,亦定会于数十年后去世,因此令后世饶有兴趣之事乃是建文帝究竟有无子嗣相传。据史书所记,建文帝有二子,除去留在宫中被废为庶人的次子文圭无子嗣,还有失踪的长子文奎,其下落亦无从查考。此所谓后人,当指其流落民间之后的子嗣。据清人查继佐记,建文帝曾携一子至浦江郑氏家,后复纳妾生四子,分别姓陈、姓仝、姓朱,正统中有一朱姓子自言建文帝之后,欲白于县,为郑氏诸生劝阻,遂不留之而去。此说虽不足取信,但建文帝流落于民间改姓氏娶妻生子之说,则实乃情理中之事。问题是倘若建文帝真的有后,其后人究竟会以何姓氏相传呢?
  今日所知,有湖北让氏、湘潭何氏二姓家谱、族谱,皆记称为建文后裔。让氏家谱据祖辈口传及祭祖之烧包单推衍而溯源建文帝;何氏族谱则称祖上为明太祖之苗裔,因避建文之难,于永乐二年,自江西临川迁至湘潭,改姓何氏。锦石何氏族谱首修于明万历中,再修于崇祯末,成书于清雍正间,三修于乾隆中叶。观其于始祖何汝川身世之叙述,曾三变,一述迁居来潭,二述曾别姓,三述永乐二年自临川来潭,原姓朱。由此而渐成锦石何氏祖为明太祖苗裔避建文难来潭之说。这很符合传说历史的规律,即一个由近及远,由简而繁的过程。但是何氏的传说却又不尽同于民间的传闻。令我们感到更大兴趣的是歌劲先生这两部书中关于建文旧臣何福的记述。正史中记载何福于永乐八年“被赐自尽”,银塘何氏族谱中则记称:阳告终于家,而实归隐银塘。何福竟然未曾自尽,而是归隐于银塘了。于是歌劲先生由此考证而成何福等旧臣救主说。何福归隐湘潭银塘之同期,恰有太祖苗裔朱姓者自赣入湘,附于银塘何氏,改姓何,由此不能不令人联想到建文帝的踪迹,从而给我们解析建文帝疑踪提供了另一条线索。
  明初的洪、永时代,是江南移民的重要时期。即民间所谓江西填湖广(今湖南、湖北),既而复有湖广填四川之说。或许正是这种大规模的迁徙给永乐的专制统治造成了一定的困难。临川朱氏迁至湘潭,改姓何,这在当时的迁民潮中,实为常见而无人猜疑的事情,由此而观,真不知在这场伴随国初变动的大迁徙中可能隐藏着多少个惊世的秘密。
  毛佩琦兄在《建文帝之谜》序中曾经对歌劲先生的研究给予了很好的评价,同时也提出解建文帝之谜的研究中诸多需要继续澄清的问题。我非常赞成佩琦兄的见解。歌劲先生在本书中,对于何福等旧臣护驾事迹与建文帝来湘的问题做了更加深入细致的研究,为解六百年来建文之疑提供了新的材料。
  自上个世纪初至今百年间,从学界的前辈泰斗,到吾等后学晚辈,无不关注建文帝的下落之谜,却因史料所限,至今无人能解。反而是湖北让氏,湘潭何氏后人,以祖辈的传说和现存的家谱、族谱提出了建文帝下落的新说。尤其是歌劲先生,积数年之力,四方奔走,执着于考寻祖先与建文帝的渊源,并完成了有价值的成果,实令我辈深感惭愧。
  兹应歌劲先生之命,为作此序,自知不能胜此任而勉为之。

                           己丑春日于北京城南陋舍
         (20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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