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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中、射埠、碧泉、湖湘学派及其他

文章作者:何歌劲 文章来源:JIANWENDI.COM 点击:6295 发布时间:2006-8-7 15:27:26 [评论]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母校湘潭县八中五十周年校庆

  湘潭县八中,它是射埠的学府。
  数字是虚幻的,它永远机械地排列着,“八”给予你的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当我们的学校习惯于用数字来命名的时候,“八”这个数字还远不象今天那样包含着那么受欢迎的吉祥之意,它不过只是记录着在这个县里是第八个建立起来的中学而已。而对我们这些学子来说,最真切的感受还是母校的所在地——自己的家乡射埠,因为它是射埠的学府。
  射埠,这个地名是一个变动的概念,除了它的中心地带,它的外延总是随时而变。古代不好说,有清迄于民国之末,它只是一个小镇,与行政区划无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由小乡而大乡而公社而区而镇,变化就非常频繁了。但在八中的学子心目中,它就要稳定得多,那就是学校的招生范围,也就是已经不复存在了的原射埠区的区域。原射埠区有7个乡:射埠乡而外,还有望冲、方上桥、继述桥、土桥、锦石、碧泉。前些年撤区并乡,锦石与碧泉合并组成新的锦石乡,其余五个乡便成了射埠镇。但今天八中学子们的心中总是把射埠理解成射埠镇与锦石乡共同组成的地域。
  射埠的“埠”,当然是河埠的意思,因为它是涓水中下游的一个河铺头。至于“射”呢?显然是射箭的射。射埠在历史上也曾被写作“射圃”,湘潭晚清大儒王闿运的著作里就这样用过。王闿运离我出生的时代并不太远,在我儿时的记忆里一点也没有将“埠”写作“圃”的痕迹,我怀疑他在世时射埠就未必写作射圃,这样写也许是他在溯源古称。如此看来,历史上某个时代这里很可能是射箭的军事训练场或者是射猎场。民间有种传说,这里是唐朝大将高怀德骑射过的地方,我倒十分怀疑这种说法。我认为,它可能源于明代这一带被称作怀德乡而引起的联想。其实,这里被称作怀德乡,与同时存在的易俗乡、移风乡一样,是一种称颂之词。至于王闿运在所撰县志中还曾写过“射步”,则不知所义与所由,或许是采风者同音假借吧。

  要讲起射埠的文化渊源,确实十分了得。这里真真实实是我国著名的宋代湖湘学派的发源地。
  现属于锦石乡的碧泉很早就有着这样一首颇具神秘与传奇色彩的龙的民谣:
  头在江西铁树观,尾在湖南碧泉潭,摇一摇,摆一摆,洗了湖南做中海。
  明嘉靖刊《湘潭县志》说:
  碧泉,在县西七十里。唐天宝间石崖中泉忽出,色如拖蓝,物投于水皆碧,溉田五千余顷。
  碧泉潭之奇,首在于其奇特的泉貌。“泉自石出,抟沙旋波,上潆螺髻。”泉底砂砾随着处处水丝向上扬起,汩汩有声,满潭皆是,特别在那靠近大石山边的中心泉眼处,大股泉水形成的强大冲击力将沙束抟成螺髻状,稍抛出水面即又散落下来,若在阳光之下,水草碧绿,而各色砂石却呈现着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泉水的喷出量很大,日出水量为六万吨。水温长年在20℃左右,冬暖夏凉。一至潭边,夏则收汗,冬则去寒。好事者下潭一浴,通身清爽,这种享受,终生难忘。据说这里种出的水稻谷粒饱满,形似“桂花蕊”,曾被奉为贡粮。泉水含多种有益的矿物质,是天然的矿泉水。又据说,石头缝下藏有多种游鱼,它们常常在月下光顾潭面,不过稍觉人声,便倏忽消失,没有福气难得一见。因为前些年在这里养鳗鱼和设立排灌管,把个好端 端的景致破坏无余。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人们会重新认识它的价值而开发旅游,到那时它的当初风韵还是容易得到恢复的。
  不过,碧泉潭的著名,还不仅在它的风光,而更在于它的文化内涵。清乾隆辛丑年白璟所修《湘潭县志》有这样的记载:
  如归港,碧泉下流入涓水处。文定本居籍溪,当建炎间,兵戈扰攘,寓荆门,拟迁居,适湘中有两士人协力,具舟楫往迎,其一人乃黎才翁。文定始亦有迟疑之意,及至湘中,则舍予动用便利如归,处之极安。《有本亭记》所谓“命门弟子往问津焉”,即才翁也。(见《朱子语类》)湘中二子,可谓好贤之至矣。舟行涓江必于是港登岸,不二三里至书堂。港名实自胡氏始也。
  胡文定,宋代福建建宁崇安人,名安国,字康侯,文定是其逝世后皇帝给封的谥号。他是于儒学有大贡献的人物,宋史有传。他曾入太学,三试于礼部,中绍圣四年进士及第,廷试第三,为太学博士;后来任了六年的湖南提学使,并且有多次改任京官的经历,但由于他的耿介性格,与官场多不合。胡氏族谱所载宋代初修序说胡安国于宋绍兴二年(1132)来碧泉。他能落籍湘潭得益于其湘潭籍弟子黎明与杨训的邀请。宋史说:
  
(胡文定)至碧泉,至则如归,遂定居焉。道学开自周敦颐,乡邦无传其学者,至安国及子寅、宏发明之,湖湘之学比于关洛。

  胡安国来碧泉的第四年,即宋绍兴五年(乙卯,1135),便由宋高宗下旨要其纂注经书《春秋》:
  乙卯,诏纂《春秋》传;戊午,书成,进呈《纲目》。书曰:《胡安国进春秋传》。诏加宝文阁直学士。即于是年四月十三戌时卒。谥文定。
  胡安国来湘后一直在碧泉,直到去世前一年才一度去衡山,所成书《胡安国进春秋传》于1138年进呈皇上。他在这一年去世,享年64岁,葬于碧泉左近的隐山。胡注《春秋传》后来在明洪武年间被明太祖下令列为天下士子的必读经书。明大学者李东阳说:胡文定“身既不用,其所为《传》,卓然成一家言,至我国朝遂列居学宫,用诸场屋,为不刊之典。”1970年,山东省邹县发掘了朱元璋第十子鲁荒王朱檀陵,墓中出土了大量罕见的文物,其中便有尚未见过著录的元刊本《增入音注括例始末胡文定公春秋传》,共30卷6册,外有包背装封套。
  胡安国对于他晚年在碧泉的著书事业是知足的。他的《省垣谢师归》诗记载了这种心态:
  得扶衰病到林丘,真荷恩波许乞休。
  空侍圣明惭补衮,应抛簪珮学垂钩。
  数椽茅屋聊栖托,满架图书足校讐。
  已落泉岩魂梦稳,交情莫更逐沧洲。
  胡安国在碧泉的另一项重要贡献是开办了碧泉书堂,后来人们又称其为文定书堂,在其子胡宏手上更演进为碧泉书院。湖南民间书院教育的昌盛,不能不说是由此滥觞。胡宏更在学术上直迈乃父,成为了中国儒学史上当之无愧的屈指可数的大家之一。
  胡宏在碧泉之畔建有“有本亭”,并写了一篇《有本亭记》,其中说:
  苍然群木之下,翠绿澄净,藻荇交映,俗以其色故号为“碧泉”。登山四顾,乃洞庭之南,潇湘之西,望于衡山,百里而近,盖太古夷荒未辟之墟,而泉出于盘屈石山之下,凝然清光,微澜无波,沄沄而生。平岸成溪,放乎远郊,却步延目,溪虽清浅,而有长江万里之势焉。
  碧泉所依托的石山,被名之为“盘屈石山”,这显然是胡氏借自于唐代韩愈所记载的“李愿之盘谷”。其实,碧泉的历史地位应该大大超过盘谷,李愿其人,现在已无法细考了,而胡氏的学说连同这里绝妙的泉水将长流万古。

  碧泉在当时聚集了一个宠大的人才群体。在胡安国、胡宏周围,还存在一批佼佼的学者。他们之中,首推彪居正。彪居正,字德美,是彪虎臣的儿子。彪虎臣,字汉明,其祖籍为湘乡①,但移居今碧泉左近的射埠镇张公村,他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学者。光绪刊《湘潭县志》载:
  涓水又北流,过射步(埠),得磨泉水,经彪家冲,即汉明故里也。
  彪虎臣与胡安国一见如故。而彪居正就胡宏学,后来成为了岳麓书院的主管,乾道五年(1169)任书院山长,连朱熹都以前辈推重他:
宏卒,后学者多从居正,称为彪夫子。朱子敬其年德,以前辈推之。刘珙知潭州,修复岳麓书院,养士数十人,延礼居正,使为之长。与张论《大学》次第,开学者义利公私之辨。师友渊源,多引彪德美言为重云。
  这里提到的“张”指张栻,他也是曾来过碧泉就学的大学者,在历史上名气可以与胡宏相当,同为湖湘学派的集大成者。张栻,字敬夫,四川人。他从小就随后来做了两朝丞相的父亲张浚辗转各地,受到良好的教育和薰陶。他视胡宏为师,书信求学已久,后来随其父到了长沙,便专程到碧泉拜师求学。张栻后来在《答陈平甫》书信中对此作了记载:
  仆自惟念妄意于斯道有年矣。始时闻五峰先生之名,见其《话言》而心服之,时时以书质疑求益。辛己之岁方获拜之于文定公书堂。先生顾其愚而诲之,所以长善救失,盖自在言语之外者。
  胡宏字五峰,因而人称五峰先生。辛巳之岁即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当年张栻29岁,张栻便是这一年第一次来到碧泉的。后来,张栻写有《彪德美来会于碧泉,有诗,因次韵》,记载了他与彪居正等在碧泉的交往:
  君卧衡山北,我行湘水滨。相逢还莫道,幽绝两无尘。
  胜集追前日,轻阴近小春。濯缨聊复尔,举首谢簪绅。
  张栻回到长沙,创办了城南书院,又于乾道元年(1165)主持了岳麓书院的讲席。也在这个时候一大批碧泉学者转移到了岳麓书院,一时之间,岳麓书院名声大噪,后来便有了理学史上的“乾淳之盛”,当时学者称“方今学术源流之盛,未有出湖湘之右者”。清代,康熙《岳麓书院志》专辟“湖南道统”一节,为胡安国、胡宏、张栻及其他湖南学者列传。《宋史•道学传》将朱熹与张栻并列。宋宁宗嘉定年间为张栻追赐谥“宣”,理宗淳祐初再下诏将其从祀孔庙以示表彰。
  胡安国有寅、宁、宏三子。其中胡寅是抚子,他本为胡安国堂兄胡淳之子,与胡宪为亲兄弟。胡宪字原仲,胡寅字明仲,胡宁字和仲,胡宏字仁仲。碧泉书院学者中,还有胡氏第三代传人,他们是大原、大正、大本、大壮、大时,称为“胡氏五子”。胡大原字伯逢,从学胡宏,后为湖湘学派的主将之一。胡大正,字伯承,从胡寅学,曾为泉州签判,有治绩。胡大本,字季立,从胡宏学,与张栻相友善,后为湖湘学派的著名学者。胡宏长子大壮,字季履,早传父学,复问学于张栻,又与弟大时同卒业于朱熹,学者称“西园先生”,一生居于碧泉,98岁终。胡大时,字季随,学者称“盘谷先生”;胡宏殁后,胡大时随朱熹、张栻四出讲学问道,张栻以女妻之,后来成为胡湘学派的领袖,一度离开湘潭,后仍归于碧泉书院,卒葬碧泉之盘屈石山上。五子中,以大原和大时最为著名。碧泉书院当时培养的杰出人才,还有胡实(字广仲)、吴翌、赵师孟、孙蒙正、赵棠、向涪、向浯等。
  王闿运在光绪刊《湘潭县志》中对这一时期以碧泉为核心的湖湘学派有如下赞语:
  
胡开潭学,朱张继响。五子名家,季随为长。自治治人,何分歧两。且立程门,功先涵养。

  胡安国隐居碧泉著书,他志存高远,常以清泉与名花自况。桂花又称木犀花,是当地名花,自然成为了他们父子喜爱和咏赞的对象。嘉靖刊《湘潭县志》里说“木樨乃文定所植”,这里至今仍留有桂花亭的地名,显然是纪念他们的遗迹。我们今天还可以读到这几位前贤在碧泉写的桂花唱和诗:
  不随秋月閟天香,冰雪丛中见缕黄。却得清寒惜花地,少须梅影慰孤芳。
               (张栻 《题碧泉书院木犀》)
  懒从天阙烂飘香,开傍山岩暗吐黄。历尽风霜未摇落,似赢秋菊傲孤芳。
     (胡安国《题木犀花同张敬夫作》)
  气王百药更馡香,缕缕奇葩对雪黄。纵有群姝来舞曲,窅窊未许损幽芳。
     (胡宏《题木犀花遵家严原韵》)
  碧泉书院自学者大量转移长沙后,逐渐衰落,但这里始终是学子们系心的情感寄托之地。张栻就曾三次来过,写下过感情深挚的诗章。
  碧泉书院是文化的一个品牌,人们不会轻易放弃它。元朝时,当地衡姓人氏设院置坛供奉文定、致堂(寅)、五峰(宏)三个牌位。至明代又有修复之举。清顺治五年(1648)避兵来过碧泉的魏世征(进士,任江西玉山县知县),约在康熙初年重修了碧泉书院。乾隆年间,当地又大修书院,连盘屈石山也被纳入书院之内。《湘潭隐山胡氏七修族谱》内收有一幅《碧泉书院图》,这显然是清乾隆年间的规制。碧泉书院在清光绪四年、民国二十九年又两度重修,至1982年始被完全拆毁。
  明清间题咏碧泉者很多,留下了许多佳作,更体现了湘潭人对湖湘学派这一文化资源的怀恋与追求。方上桥籍的清代名臣,曾任知府、河道总督摄总漕事、武英殿编修等职的陈鹏年(1662-1723)写有《碧泉》诗:
  
涌穴从天宝,环岩得地灵。波光分五色,日气冷孤亭。
  僧定乌犹暝,山深鹤未醒。先儒游赏处,遗迹想麟经。

  我不知道湖湘学派对射埠这方土地的影响究竟有多深,我只知道这方土地不断涌现的人物脱不了蕴涵其中的经世致用与追求事功的特色。
  对于一生精研帝王之学的王闿运,人们只知道他是湘潭云湖桥人,却不知道他早期居住在射埠边缘的吟江。他正是从这里走出去而博取功名的,王闿运自己有诗为证:
  三岁相思八日留,回看锦石月如钩。
  天边自有乘槎路,消尽痴牛騃女愁。
  丁巳(咸丰七年,1857)七夕,从武冈还明港。时湖南特补乡试。初欲因余请巡抚奏之,余曰:明年正科不能待,亦安用此等躁士?”乃竟用院长代请。或报考官姓名、出京日期,余以为寇盗充塞,必不能至,卧家中自如。十四日晨未起,闻先孺人言:“渠始归八日,未便促之。”矍然而起,呼马,日夜驰百六十里。至则大录遗才,以第一名册送,中试第五。
  吟江在本地人的口里是读作“明冈”的,王闿运曾有诗《与循行日,同送陈希唐令弟泛舟下湘,别于明冈渡口。余骑送与循至石弯归,行涓岸,复遇陈舟,遥语而别》就这样写,他还写过“鸣岗”,但在上诗里又写作“明港”。此诗说的是他从就职的武冈回到吟江的家中,本想饱饱地睡几天懒觉,却为母亲的一句话提醒,打马下长沙,终于乡试中试,名列第五。
  王闿运的高足、后来成为世界文化名人的齐白石,早年也常来射埠。这里有他的诗友、“龙山七子”中的谭子诠(荃)和陈茯根。齐白石当年在这里留下了《宿吟江,与陈茯根夜话》、《客吟江,值风雪,感而有作》等许多诗。他有一首《子诠移居涓江别墅,适愚过往,见赠一首,依韵答之》如下:
  有约相寻石径隈,三边红树岛门开。
  五车书富非贫士,七步诗成见异才。
  篱豆横秋宜月上,牡丹移植待春来。
  园林有主风光好,客过勾留酒一杯。
  齐白石还曾在这里知遇了一位既有学识又有姿色、顾曲相怜的女知音,以致一生中多次写下回忆诗章,最委婉动人者诸如《甲午冬客涓江赠某女史》、《秋夜客涓江书事》、《怀人》等。“择友但交才子易,学书期到美人难”、“吟诗愿博名花笑,顾曲曾怜霜夜寒”、“魂梦不来痕迹古,吟江流水板桥霜”等等,都是其中隽永的名句。
  锦石在清末明初还出了个大武侠,江湖上无人不知的阳赤一,正名叫欧阳月庵(其族谱作“樾庵”)。他以轻功著称,人称“燕子飞”。“平江不肖生”向恺然在所著《江湖奇侠传》(电影名《火烧红莲寺》)等武侠小说中就着重表现了他。近世“旷代逸才”杨度也曾专程访问过他,这有他光绪二十五年(1899)十月十二日的日记为证:
  
至花石饭毕,时舁时步,未午至锦石。向闻此间有欧阳月安者,精奇门,能五遁,乃独步访之。行三里许,得至其家,月安出迎。问其奇术,云:“知之,然无用之学也。”问其志趣,大要喜其兵者。以八太爷久待,谈食顷即行。留宿留餐皆不允,云当来访,遂行。

  同样是锦石这个欧阳之族,在现代革命史上还出了一个全国著名的英烈之家,那就是欧阳梅生与儿子欧阳立安、女儿欧阳稚鹤为代表的革命家庭,这一家的事迹因了女主人陶承所著同名回忆录和电影而风弥一时。
  到了1944年11月,著名的八路军南下支队在三五九旅王震将军的率领下自延安出发远征湖南,1945年7月31日开到射埠扎营,8月1日在射埠举行了建军十八周年纪念大会,王震司令发表了讲话。三五九旅在射埠还张贴了以司令王震、政治委员王首道署名的著名的六言诗布告,这一布告如今被收入了初中《中国历史》课本。
  射埠还出了个著名的革命烈士,中共地下党湘潭县工委书记兼军事委员胡佑生。他本是当地一个名医,却坚定地走上了献身的道路。1947年1月中旬,湘潭地下党根据省工委的指示,在继述桥正式成立武工队,由湘潭本土传奇英雄张鹏飞任队长,胡佑生兼任政委。1948年1月22日这支武装在土桥鹿鸣冲举行了震动城乡的“银坡起义”。这次起义最终失败,胡佑生于1949年5月17日被当局逮捕,先后受尽酷刑,腰腿均被打断,竹签钉入十指,但他始终英勇不屈,坚不吐实,最后于同月30日被害于铁江坝兑家塘。随后,张鹏飞也于7月21日被枪杀于长沙南门口。
  这些都是射埠历史上壮烈的篇章。
  说到第一次使射埠广为世人所知的事情,那便是2005年5月9日台湾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回乡祭祖之旅。宋楚瑜先生是方上桥巨鱼村人,幼年时来过这里,并在湘潭城区读过小学。他继国民党主席连战首访大陆的破冰之旅后,紧接着开启了搭桥之旅。那一天射埠好不热闹,人山人海,天公也受了感动,游子归来时,雨停了,天开了,中央电视台、湖南卫视、香港凤凰卫视、台湾东森电视台等多家电视台和其他媒体纷纷在这里作实况转播。

  说到射埠的交通,当然首推涓水这条母亲河了。虽然它现在已退化到几乎失去了交通功能,但在半个世纪前并由此上溯的数千年里,应该是这里对外交通的主要通道。一个为人忽视的情况,那位著名的湘军创造者湘乡人曾国藩,其实就是居住在涓水之源,他与他那位人称曾九爷的兄弟往来家乡与宦游之所,是经常取道这条河流的。我儿时见到的难忘景象,莫过于涓水里白帆满江,与长空时见的白鷺相映成趣。我第一次进湘潭城,就是与姑妈乘舟顺涓江而下。与我在校时比,这条河现在是汚染了,也不能航行了,这经常令我有些遗憾。我期待着它有着再澄清和畅通之日。
  在古代,射埠并不处于湘潭县沟通境外的主要通道,陆路交通并无驿道与驿站,因而在旧县志“驿站图”里是找不到它的位置的,人们只能从“市肆图”里才可以查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小地名。不过,这里过去的车马步道也不只一条,最主要的当然是与后来的潭花公路大体一致的、经过湘河口与古塘桥、穿境而过上通花石的这一条。据我所知,其余两条:居西者是经过宋楚瑜故居山后的一条,湘潭历史上著名的学者罗典(易俗河人)的别业就与这条道隔着巨鱼塘相望。王闿运日记记载他曾经取道这条道上的郑家坳。居东还有一条就是穿过土桥、继述桥的那一条。我国著名的音乐家、原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吕骥的祖籍就是继述桥杉仙村彭家冲。这里还是家住今属中路铺镇抝柴长塘黎锦熙这个家族往来城乡的必经之道。黎锦熙1937年有《始归抝柴途中口占》诗六首记述了这条通道。诗中有“晓风吹我脚如冰”、“朝渡涟江午渡涓”之句。特别是诗中作者的原注值得一读,兹略摘一二:
  晨五时乘肩舆自潭市启行。午后憇鸳鸯井茶饭铺。潭衡间大道曲折,此称小路,径便行旅。每隔十余里即有饭铺或茶肆,附近农家所经营,每令其新娶媳妇当垆,过客呼为“某家娘子”。
  离潭市十五里湘河口渡涟江,五十里郭家桥渡涓江,双板桥市在涓涟间。手推车,中卧一人,有布障,涓涟间甚多,前所未见。其他景物皆如昔。
  午后三时抵柘木桥,一名继述桥,在鸳鸯井南。秋热渴甚,勉进淡茶一碗。
  农村父老言今岁年成不错,只是抽丁可虑。秋收后,到处放水牛吃草,络绎于途,思北人见之当骇然。
  这些内容真实地记录了民国中期射埠这一带旅途的原生态,这大概是作者北游有了一段时间距离,因而对久违的家乡那变与不变的民情风俗特别注意而形诸笔下的吧。
  五十年代修建起来的湘潭到花石的公路,半个世纪里已经成了这里最主要的对外通道。连彭德怀将军建国后两次回乡都是取道这里。现在出版的厚达几大本的彭德怀传记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彭德怀取道石潭回乡的经过,其实是搞错了,要知道那时从湘潭途经石潭到乌石的公路还没有修起来和用起来。我还记得,彭元帅第二次回乡时已是戴罪之身,那时我在射埠完小读小学。我们的校长把全校学生集合起来,说彭德怀元帅就要回乡了,他虽然犯了错误,但他是为新中国的建立立过大功的人,虽然罢了国防部长的官但还留有职务,我们还是要客气地接待他。我们学校的全体老师后来专程到乌石去看望了彭元帅,居然全校还有一个学生,也就是我们班上的冯成祖同学随同去见了他,彭元帅对这个小学生给予了特别的抚爱。
  在射埠,与南北向的潭花公路十字相交,便是东西向的韶井公路。八中校址正座落在这个交叉处。
  令人高兴的是,射埠很快就会有自己的高速公路了。湘潭至衡阳西线高速取道射埠、锦石两个乡镇,该工程年内就将动工。射埠必将以更快的节奏对外开放。

  拉拉杂杂,把个与射埠有关的人和事归纳了一下,但这并不是全部;有些东西我行文时还不便于说,或者说是一言两语讲不清。数年来我关于自己家族的来源有一个探索,它是确确实实与一桩中国历史上的谜案有关的,这些就留待以后专著去说明吧。
  说了一大篇,还是没有说到八中,诸君不要以为我言不及义,其实讲清这个学校所处的环境与氛围,也许更有助于了解这个学校。这个学校就是在这种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下建立与生存下来的。湘潭县八中的前身叫锦石中心小学,是在1936年借现址的原黄家祠堂始建。它自成立迄今,生源的主要范围就是广义的射埠。它由小学而初中而高中一步步发展过来,每一时候都是这个区域最高的教育机构。可以说,它是因书院的衰落、私塾的式微与新式学校的兴起应运而生的,因而从学校的发展渊源讲,它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碧泉书院的承继。同时,它的内在潜质必然脱不了地域文化的影响。
  2006年2月22日,湘潭县八中校长胡进军先生偕学校办公室主任吴丹女士来到我办公的地方找我,两位我从未谋面过,是为八中五十周年校庆事而来的。在我的感觉上四十周年校庆似乎刚过去不久,这时猛然感叹,时光过得多快呀,倏忽之间便又是一个十年了。后来吴丹发来手机短信,希望我再写篇文章。十年前我为八中校庆写了一篇《涓水遐思》,纯粹写的是学校生活的回忆。这次要再写,就不能简单地再去重复了,何况时光又远去了十年,记忆总会渐趋远去,于是我只好从大环境来谈八中了。如果说前一篇是内篇,那么这一篇可算作外篇,不知校友们以及关心八中的朋友们是否能接受。

                             何歌劲  2006年3月18日定稿

  附注:
  
①:关于彪虎臣、彪居正籍贯,历来有湘潭、湘乡两说,笔者近得宋•胡宏撰彪虎臣墓志铭,确知彪氏当为湘潭籍。该墓志称:“彪氏出于楚斗谷於菟,实令尹子文,傒世著姓于卫。君七世祖避李唐中叶之患,自山东徙于潭州湘潭县。曾大父翼、大父淑皆好善乐施,有长者称。父约,天性孝友沉厚。”君“以经术教授,学者争迎致,因是徙居湘潭县之冠田。”“卒之日,湘中贤士大夫失声叹息,曰:‘善人亡矣!’子有一人。将葬于湘潭氵公湖之源。”2010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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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评论
 尘缘如梦[222.243.158.74] 说:生在射埠,长在射埠却不知家乡的历史文化如此渊源流长。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射埠,你的明天将会更加璀璨辉煌。 [打分:5分]
 he[114.217.165.239] 说:好,谢谢前辈。97届李国仁 [打分:5分]
 网友[120.65.6.6] 说:八中校友,99届126班 [打分:5分]
 网友[58.45.130.216] 说:好文章啊,值得一读。八中校友.高38班的,锦石人,儿时的记忆历历在目,望八中校友都能来看看; [打分:5分]
 FX[222.240.156.98] 说: 呵呵,好文共赏 我就是锦石乡碧泉人,在长沙。 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故事。 勾起对往事的无限怀念 谢谢! [打分:5分]
 网友[123.65.68.50] 说:好文章!我又回到学校了,回到儿时的家乡,在涓江边读书,游水,......谢谢您何老师!82届高三班颜飞老师的学生. [打分:5分]
 网友[222.243.158.77] 说:太甚了 [打分:1分]
 老乡 [121.201.68.156] 说:哎 看你这一篇文章是在是太晚,我以前在家不知道家还有这好的历史背静!~~ [打分:5分]
 网友[59.51.27.60] 说:通过这篇文章了解了家乡的很多 [打分: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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