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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立斋闲录》

文章作者:黄国华等 文章来源:西陆社区等 点击:4700 发布时间:2007-8-1 16:01:49 [评论]


立齋閒錄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閣藏本)

  明宋端儀撰端儀有考亭淵源錄已著錄是編襍錄明代故事自太祖吳元年迄於英宗天順皆採明人碑誌說部爲之與正史間有牴牾體例亦冗襍無緖(四庫全書總目·子部·小說家類存目)

宋端仪

  所属分类:中国历史历史人物人物名人历史宋端仪
  [明](约公元一四九六年前后在世)字孔时,莆田人。生卒年均不详,约明孝宗弘治九年前后在世。成化十七年(公元一四八一年)进士,授礼部主事。累至按察佥事,督学广东。卒于官。端仪尝录明代故事,为《立斋闲录》四卷,与考亭渊录《四库总目》并传于世。又尝搜辑建文时殉节诸臣遗事,为《革除录》,今不存。
  宋端仪,字孔时,莆田人。成化十七年进士。官礼部主事。云南缺提学官,部议属端仪,吏先期泄之。端仪曰:“启事未登,已喧众口,人其谓我干乞乎!”力辞之。已,进主客员外郎,贡使以贽见,悉却不纳。
  初在国学,为祭酒丘濬所知。及濬柄政,未尝一造其门。广东提学缺,部以端仪名上,濬竟沮之。濬卒,始以按察佥事督广东学校。卒官。(《明史·卷一百六十一·列传第四十九》)


明代宋端仪及其《立斋闲录》 

文/黄国华

  在鲁迅《且介亭杂文》中,《病后杂谈之余》是一篇著名的文章。文中鲁迅说他因为读了明代宋端仪《立斋闲录》中所载的“永乐上谕”,而认识到“明代永乐皇帝的凶残”。鲁迅的原文是:
  “……至于《立斋闲录》,好像是一部少见的书,作者是明人,而明朝已有抄本,那刻本之少就可想。记得《汇刻书目》说是在明代的一部什么丛书中,但这丛书我至少没有见;清《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将它放在“存目”里,那么,《四库全书》里也是没有的,我家并不是藏书家,我真不解怎么会有这明抄本。这书我一直保存着,直到十多年前,因肚子饿得慌了,……卖给以藏书家和学者出名的傅某,他使我跑了三四趟之后,才说一总给我八块钱,我赌气不卖,抱回来了,又藏在北平的寓里,但久已没有人照管,不知道现在究竟怎样了。”
  宋端仪是明代莆田人,现在已很少人知道他的生平和著作,仅有上世纪四十代莆田文史学家康爵老先生介绍宋之著作《立斋闲录》时提到,“宋端仪,字孔时,成化辛丑(1481年)进士,官广东按察佥事。”据明过庭训《本朝分省人物考》中《宋端仪传》记述,宋在十六七岁时曾随父到外地任学差,“又尝侍父校文江右”,后回莆于成化辛卯(1471年)乡试未中,“遂闭门讲学”,“甲午(成化十年,1474年)登乡闱第七人”,“成化辛丑(十七年,1481年),擢进士第六人,拜礼部精膳司主事”,“寻丁内外艰,起复,改祠祭司。适云南提学宪臣缺选,部议以属议”,因怕人说是“干乞”,“遂力辞不受。已而迁主客司员外郎。未几广东提学缺,时选部拟仪”,“以内相丘[氵睿]徐[溥]二人沮之,不许”,“官主客二年,……俄广东提学复缺,拜按察司佥事。既至,……未几,疾作,卒。”由此可断定,宋端仪在初试时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约生于明英宗正统十二年(1446)。邱氵睿兼文渊阁大学士(入相)乃在明孝宗弘治四年(1491)。这时宋约在四十五岁左右,其为邱、徐所阻不得任广东提举,一年之后继任礼部,再后被任命为广东按察司佥事,到任后不久即病卒,约有五十岁(卒于明孝宗弘治九年,1496年)。
  宋端仪著作究竟有多少?莆人先贤仅提及两种,即《考亭渊源录》二十八卷,《立斋闲录》四卷(康爵考证)。现据《明史》卷一六一《宋端仪传》和《四库总目提要·考亭渊源条》所述以及《革除录》,可知宋端仪的著作远不止上述三种。笔者近段见到清黄虞稷《千顷堂书目》中所收的宋端仪著作,其中又有,《宋行朝录》(卷五史部别史类)、《莆阳逸事》、《莆阳旧事偶录》(卷七史部地理类)、《祠部典故》卷九史部职官类)、《莆阳科名志》、《高科录》(卷九史部典教类)、《莆阳人物备志》、《乡贤考证》(卷十史部传记录)、《立斋稿》(卷二十集部别集类)等九种。明过庭训《本朝分省人物考》中有《宋端仪传》一篇,传中记录宋端仪著作,除见于以上十二种以外,还有《广东通志略》、《适南三先生遗作》、《朱子事类》、《宋氏族谱》等四种。综上所述,可知宋端仪之著作有十六种。这些著作在他生前未及刊行,极可能广陵散绝,宋端仪英年早逝,在短暂的一生中写下十六种著作,也算是著述颇勤甚丰。
  据《鲁迅全集》第六卷注释,《立斋闲录》“是依据明人的碑志和说部杂录的笔记”,《四库提要》述该书“是编杂录明代故事,自太祖吴元年迄于英宗天顺,皆采明人碑志,说部为之”。其中记录了朱棣大量杀害以前曾经拥护其侄子建文帝的臣子们之史实,揭露了“永乐皇帝”的真面目,因而招致了清朝的顾忌。据资料考证:自清朝初至同治的二百多年间,大多数的目录学家,书目编者都将《立斋闲录》归属于“史部”的书籍,此与鲁迅观点是一致的。但清乾隆间官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和《钦定续文献通考经籍考》中,又把《立斋闲录》归入“子部小说家类”。鲁迅所家藏一部明抄本《立斋闲录》已辗转藏入北京大学图书馆,写有“《立斋闲录》四卷,明宋端仪撰”。书里有“周树人印”。○黄国华

《立斋闲录》对建文史研究的重要价值

  摘要《立斋闲录》汇集了许多原始资料,有两卷内容与建文朝历史有关,史料价值较高。该书完全摒弃了明初官修史学的局限,客观地反映了建文朝的政治面貌,大胆地揭露了明成祖对建文诸臣及其亲属的残酷杀戮与迫害,以及在皇位继承问题上赤裸裸的欺骗,有助于我们深入、全面地研究建文朝历史。

  关键词 《立斋闲录》 朱棣 建文诸臣

  近日仔细披阅了宋端仪的《立斋闲录》,发现其对研究明前期历史、尤其是建文朝历史具有重要价值。
  建文帝朱允炆是明代第二位帝王,明太祖朱元璋的长孙。他仁明孝友,在位期间“仁声义闻”远播,可仅在位四年,就在他的叔叔朱棣发动的所谓“靖难”之役的硝烟中被推翻。朱棣夺位后,为了消灭反对力量和抹去人们心目中对建文帝的记忆,一方面大肆杀戮忠于建文帝的大臣,创下方孝孺十族被灭的千古惨剧;另一方面大力毁灭建文时期的史料,试图片纸不留。在朱棣血腥高压政策下,私修史书避讳建文朝,不敢纪录历史的真相;明代官方不承认建文帝的历史地位,不为他修实录;其他官修史书则歪曲事实,不遗余力地抹黑建文君臣,给这段历史蒙上了浓厚的迷雾。
  明初对建文朝真相噤若寒蝉的状况至仁宣后才稍有变化。仁宗诏奸臣党与从宽典,天顺年间英宗释建文帝幼子建庶人文圭之囚,最高统治者对待建文事件受害者态度的微妙变化,鼓舞了士大夫研究建文历史的热情。宣德四年,杨士奇为周是修作传,公开说明周的死因是文皇渡江后“自经死”,对周的道德文章赞誉有加。天顺、成化年间方孝孺的文集《逊志斋集》两次刊刻,诸家序文对方氏赞誉有加;成化间广德知州周英重修王叔英墓,全国其他地方也开始出现祭祀活动。这一时期的野史笔记也开始零星纪录建文臣子忠义事迹,坊间流传更是不绝如缕。种种迹象表明,长期压抑的坚冰即将破解,建文史的研究开始进入一个强度不是很大,却很重要的准备、酝酿时期。
  这一时期纪录建文史的最重要的著作是宋端仪的《革除录》。宋端仪,字孔时,成化年进士。官礼部主事,后以按察佥事督学广东。照《明史》的说法,较系统地论述建文朝历史的第一部著作是《革除录》,“端仪慨建文忠臣湮没,乃搜辑遗事,为《革除录》。建文忠臣之有录,自端仪始也。”[1](卷一六一《宋端仪传》)最早提出宋端仪撰写过《革除录》的是黄佐,他在署时为正德庚 辰仲冬的《革除遗事序》中说:“故莆田宋公端仪有《革除录》,清江张公有《备遗录》,而散见于诸家传记者尤多。”[2](黄佐《革除遗事序》)而《备遗录》的作者张芹的看法却有不同:“录中四十六人名氏,皆闽中宋君端仪尝采辑为录而未成者。予因旁加考摭,得方先生而下二十人事略,类而粹之,以为斯录。”[3](《备遗录引》)似是认为宋氏之书终未成也。河南大学牛建强教授认为该书不存在,《革除录》一书作而未成,并列举了许多理由[4]。牛教授的意见不可谓无道理,但是,晚于此的明代史家写作的建文史著作,屡屡提到参阅了《革除录》,如果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就不能说那么多史家并没阅读、仅知其名便冒滥于此。那么,《革除录》一书是否存在呢?读过宋端仪的《立斋闲录》后,使我们对这个问题有了新的理解。《立斋闲录》属于笔记类著作,记明太祖吴元年至宪宗成化三年间典故人物,不少第一手材料,其中以建文朝史事的记载最为详细,史料价值极高。一共四卷的书[5],有两卷内容与建文朝史事相关,第二卷就标为《革除录》,第三卷部分内容题为《靖难录》。标题是宋端仪亲自所取还是后人所为,我们现在无法弄得清楚。《立斋闲录》或许还算不上正式史书,它通过采摘建文当事人文集、档案、地方志等文献,透显建文朝政治情况,有初步的资料汇编性质。书中内容编排随意,无甚条理,不像是一个成熟的稿子,应被视作是未完工的初稿,或可被视为《革除录》的草稿。该书虽不是成熟的史书,但因其固有的价值,后人还是将之流传下来了,使我们有幸能够读到。
  明成祖是历史上一个很有作为的皇帝,但他在武力夺取帝位的过程中展现出异常残暴的一面,明代官修史书对此讳莫如深,为此不惜大肆歪曲、篡改历史。而《立斋闲录》中的相关内容完全摒弃了官修史书的局限,采用原始档案等资料,客观地反映建文朝的政治面貌,大胆地揭露明成祖血淋淋的杀戮和赤裸裸的欺骗,这有助于我们深入地研究建文朝历史,厘清历史的真相。
  一记载建文诸臣及亲属罹祸情况,暴露成祖的专制残暴
  永乐御用文人修撰的《奉天靖难记》与官修的《太宗实录》,对朱棣歌功颂德,把他描绘成一个智勇冠群、仁德宽厚的君王。在上述官方色彩浓厚的史书中,朱棣取得胜利后只处死了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寥寥几位“奸臣”,好生之德天日可表。而《立斋闲录》则为我们揭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朱棣,他阴狠残暴,对不愿归附的建文旧臣及亲属,采取坚决镇压的措施,手段毒辣无比,其血腥残忍,远迈前代。由于这些资料有许多采自于原始档案,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和价值。
  永乐初年,为抓捕所谓的“奸臣”,掀起了一场告讦之风,有些人为立功受赏,滥及无辜。这场告讦之风的后台就是朱棣。《立斋闲录》记载了洪武三十五年六月燕王的令旨:“谕在京军民人等知道:‘予昔时守固封藩,以左班奸臣窃弄威福,骨肉被其残害,起兵诛之,盖以扶持宗社保安亲藩也。于六月十六日抚定京城,奸臣之有罪者予不敢赦,无罪者予不敢杀,惟顺乎自然。绑缚劫掠财物,祸及无辜,非予本意。今后凡有首恶有名者,听人擒拿;余无者,不许擅自绑缚,惟恐有伤治道,谕示尔众庶,咸使闻知。’”[5](卷二)这道令旨,表面看来允许擒拿首恶有名者、不让波及无辜,面面俱到,无比周全,实则不然,细细分析,首恶有名者,是“听人擒拿”;无罪者,“不许擅自绑缚”,但只“谕示尔众庶,咸使闻知”,没拿出具体办法制止乱抓人。人有趋利的本性,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难免有人昧着良心,栽赃诬陷,而告讦风之盛,恐怕也是酿成永乐大屠杀的一个原因。
  《立斋闲录》还首次收录了两份所谓的“奸臣”名单。第一份是朱棣攻进京师当天发布的23人小名单。
  “计开左班文职奸臣:
  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尚书齐泰礼部尚书陈迪左副都御史练安翰林院侍讲方孝孺礼部右侍郎黄观大理寺丞邹公瑾大理少卿胡闰户部侍郎郭任卢迥刑部尚书侯泰工部尚书郑赐吏部尚书张紞侍郎毛泰御史董庸曾凤韶王度高翔魏公勉宗人府经历宋征巨敬”[5](卷二,576)。
  另一份名单称“奸恶官员姓名”,有51人,未署明发布者、发布时间(581):
  方孝孺齐泰黄子澄张紞王纯陈迪侯泰郑赐练安胡闰邹公瑾郭任卢迥暴昭毛泰黄魁黄福戴得遗宋征翰永葛诚许观王叔英周是修卢振颜瑰陈继之尹昌隆张昺卓敬铁铉巨敬谢升黄彦清龚泰董庸曾凤韶王度高翔魏公勉毛大芳陈彦回郑恕宋忠姚善胡子昭周睿叶惠仲高不危廖庸徐寿辉[5](卷二)
  将第二份名单与第一份比较,第一份名单中的人除黄观、胡闰、郭任三人外,全都在第二份名单中出现,另外还增加了暴昭、周是修等31人。
  朱棣对不肯降附的“奸臣”的处罚及其暴虐。《立斋闲录》首次较详细地记载了朱棣对建文诸臣及亲属的杀戮与迫害,打破了官修史书罩在朱棣身上的仁爱的光环,可以说这是该书最有史料价值的地方。下面我们摘录该书有关此方面的一些重要资料加以说明:
  太常寺卿黄子澄“坐赤族,妾入浣衣局,生子命众家儿,郑氏养为子,冒姓郑,今尚存,生女四,见在南京西京。”“永乐十一年正月十一日教坊司等官于右顺门里口奏:有奸恶齐泰的姐并两个外甥媳妇,又有黄子澄妹,四个妇人每一日一夜二十条汉子看守着,年小的都怀身节,除夜生了,令小龟子,又有三岁小的女儿。奉钦依:‘由他,不的长到大,便是个淫贱材儿。’又奏:‘当初黄子澄妻生一个小厮,如今十岁也。又有史家有铁信家小妮子。’奉钦依:‘都由他,钦此。’”[5](卷二)
  礼部尚书陈迪,“宁国人旧传是日既缚父子六人于柱,将刑,凤山等叫曰:‘父亲,尔累我。’每迪曰:‘我儿不要说这话。’迪骂不绝口,遂割凤山等舌鼻耳,小大炒熟,纳迪口中,使食之,使俱凌迟碎骨,有老奴拾遗骸,负归宣城,葬外家计家桥。”(578)“后宗姻有愤其累己谪戌者,掘其骨投河。”[5](卷二,)
  左副都御使练子宁“坐族诛”以后,“正月二十四日该校尉刘通等赉帖,将礼科引犯人张乌仔等男妇六名为奸恶事,又引犯人邹文寿等男妇一百五十一名为奸恶事。钦依:‘是,连这几日解到的多是练家的亲,前日那一起还有不平气的,在城外不肯进来,嗔怪催他,又打那长解锦衣卫,把这厮每都拿去同刑科审,近亲的拣出来便凌迟了,远亲的只发去四散充军,若那远亲不肯把近亲的说出来,都凌迟了。”[5](卷二)
  “二月又解到邹公瑾等男妇四百四十八名口。”[5](卷二578)
  翰林院侍讲方孝孺不肯草诏,凌迟处死后,夷其族。“今按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监簿,除前编缺坏外,所存簿籍载正学宗族抄扎人口又八百四十七人”[5](卷二)
  大理寺少卿胡闰坐戮,“本月二十五日其男傅道亦典刑,次男傅庆、复俱戌边卫,妻汪氏及二女俱配象奴。”[5](卷二)
  茅大方“三十五年八月十七日,与其男顺童、道寿俱典刑,幼男文生,永乐四年十二月亦处决。顺童男添孙充军,道寿男妇生等俱在监,续故。妻张氏年五十六,发教坊司,本年十二月病故,教坊司右韶舞安政等官于奉天门奏:‘茅大方妻张氏年五十六岁,病故。’奉圣旨:‘着锦衣卫分付上元县抬去门外着狗吃了,钦此。”[5](卷二)
  山东按察司佥事胡子韶“妻王氏,年四十,带幼女住儿配喜孙为奴,父复初年八十三充军,母郭氏八十一岁随住。镇年七岁,习匠,六年五月故。继年十四,习匠,永乐三年充军,九年三月问合收监,听决。”[5](卷二)
  谢升“父旺年七十四岁,男咬儿年二十,俱本年十月初二日金齿卫充军,四女俱送浣衣局,妻韩氏三十九,本年九月二十日,取送淇国公丘福处,转营奸宿。”[5](卷二)
  上面的资料,为我们描绘了历史上最野蛮、最悲惨的一页。朱棣杀戮建文诸忠的手段异常残暴,而上谕之猥亵,对诸忠亲属之摧残、凌辱,更令人发指。朱元璋开创的明代对大臣的人格极不尊重,朱棣继承乃父而更为登峰造极,经由朱棣,明代形成了不尊重人格、肆意凌辱士大夫的政治品格,社会戾气弥漫。鲁迅先生曾痛切地指出:“我常说明朝永乐皇帝的凶残,远在张献忠之上,是受了郑端仪的《立斋闲录》的影响的。”[6](《且介亭杂文•病后杂谈之余》)读罢此篇,令人不禁悲切、愤恨。
  二明初官方史学肆无忌惮地攻击建文帝,编造说太祖所嘱意的皇位继任人为朱棣,其始作假者即为永乐本人
  《奉天靖难记》与《太宗实录》肆无忌惮地歪曲事实,对建文帝进行人身攻击,把朱棣打扮成太祖所嘱意的继位人选。以前人们多认为只是史臣所为,或者以为顶多秉承上意而已。而《立斋闲录》所收录的洪武三十五年八月敕谕与永乐元年正月、四月的诏书,却表明朱棣赤膊上阵,罔顾事实,直接对建文帝进行了肆意的攻击与污蔑。这三篇文献非常重要,《实录》没有记载。我们将相关内容进行比较,可知朱棣才是编造假话的源头。
  八月敕谕:
  “不幸太祖殡天,建文嗣位,荒迷酒色,不近忠臣,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为禽兽之行,信任奸臣黄子澄、齐泰等,改更祖宗法度,当太祖不豫,不报各王,不一日而敛,七日即葬。初崩之时,将鬼见愁、硫黄、雄黄调水,遍洒满殿,使秽气触忤梓宫,及至发引,仗剑在后,谓人曰:‘我仗此剑,不畏强鬼。’矫称不许各王会葬,如此诡秘事,比可疑。居丧未及一月,便差内官往福建两浙娶女子,将后宫折毁,掘地二丈,大兴土木之工,军民不得聊生。溺于佛教,印经饰像,礼忏飰僧,靡费巨万,甚至改去公主名号,舍与道姑为徒。尼缊出入宫闱,秽德丑露,渎乱人伦,灭绝天理。又将父皇母后御容尽行烧毁,上天怒其无道,灾于承天门,灾于乙字库、于锦衣卫,飞蝗蔽天,饿殍盈路,犹不改过,愈加为恶。起夫运粮,点民为兵,造作科征,天下被害。将欲成造炮(),雷火烧其木植;将欲练习水战,雷震其大将之舡;将欲守城,雷震陷其城。屡修屡陷,百数十余丈。钦天监奏天象大变,占云:国失山河。以其奏本掷于地,用脚蹉踏,怒骂上天,言我如此念佛好善,天不护我,到去护他,如此逆天。又将吕太后之父吕本灵位与太祖皇帝同祀于西宫。判斛亵渎如此悖祖,残害一家骨肉……”[5](卷三)
  将永乐敕谕与《奉天靖难记》及《太宗实录》污蔑建文帝的相关内容对照,可知后二书内容皆来源于此,并且永乐敕谕之粗鄙比后之史臣之歪曲有过之而无不及,由此可见永乐人品之低劣及政治斗争之无耻。我们以《太宗实录》中史臣的相关描述为例进行对比:
  “朝廷日益娇纵,简宗庙之礼,兴土木之役,遣宦者四出,选女子充后宫,媚悦妇人,嬖幸者恣其所好,穷奢极侈,亵衣皆饰珠绣,荒淫酒色,昼夜无度,临朝之际,精神昏眩,百官奏事,唯唯而已。宫中起大觉殿,于内置轮藏而敬礼桑门,出公主与尼为徒,倚信阉竖,与决大事,进退大臣,参掌兵马,皆得专之,凌辱衣冠,虐害良善,纪纲坏乱,嗟怨盈路,灾异叠见,恬不自省。新宫初成,妖怪四出,起而索之,寂无所有,亦不介意,于是太阳无光,星辰紊度,慧扫军门,荧惑守心,飞蝗蔽天,山崩地震,水旱疾疫,在在有之。文华殿承天门及武库相继灾,君臣之间,恬嬉自如。”[7](卷一)
  我们通过上述两边内容的比较知道,如果把明初官修史书诬陷建文帝的责任仅仅归结于御用文人,是不客观和全面的,甚至我们不能仅仅归结于史臣们的揣摩、奉承,而是朱棣亲自出马,直接说假、伪造历史。
  朱棣用武力从其侄儿手中夺得帝位,从封建伦理来说难逃篡立的恶名。因此,无论是《奉天靖难记》还是《太宗实录》,都强调朱棣的嫡子身份,编造说他是为太祖所嘱意的皇位人选,以此减轻篡立的罪名。经后世史家考证,均为伪造的史实。观《立斋闲录》,知直接的伪造者为永乐本人,非仅授意于史臣作伪而已。永乐元年正月十三日诏书:“懿文薨逝之时,皇考乃欲立朕为嗣。”[5](卷三)四月,又敕谕天下文武官员军民人等:“高皇帝以朕堪属大事,欲正位东宫,永固基本。不幸高皇的殡天,允炆矫遗诏嗣位,戕害诸王,骨肉怀□之意已具,疑朕之心实深。”[5](卷三)明初官修史书的造假,属永乐所授意或至少同意的,这一点人所共知,但永乐帝本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公然造假,实在令人惊骇。
  三试图客观地描绘建文朝政治情况,记载建文诸臣事迹
  《立斋闲录》没有按编年形式纪录建文历史,而是通过采摘时人文集反映建文朝政治情况,所以内容是零散和不完善的。主要内容有建文帝举行祭祀、减免租税、科举取士、为诸王设立宾辅等等。尽管其中有些资料非首次出现,但这是史家第一次试图客观的、从正面的角度来纪录建文朝的历史,所以仍有其价值。
  方孝孺是建文朝最有热情记录时世的人,建文帝对他非常倚重,二人都真诚地怀有儒家理想,他们的心灵、精神是相通的。在方孝孺的文集中,有许多篇章热情地记载建文帝的所作所为。方孝孺赞颂建文帝的政治行为与品格:“陛下自即位以来,鸿恩惠泽,渐渍万方,赦重罪免逋租,恤困穷,赈乏绝,受直言,褒赏良吏,登任才俊。宁屈国法而不忍以法病民,宁阙储积而不忍以敛妨农。”[5](卷二《郊祀颂》)记建文帝推行教化,省刑罚,民风丕变,“于是刑部都察院论囚视往岁减三之二,人皆重于犯法。二年春二月甲子,有诏若曰:‘顷以诉状繁,易御史台号都察院,与刑部分治庶狱,今赖宗庙神灵,断狱颇简,其更都察院仍汉制为御史,纠贪残,举循良,匡政事,宣教化为职。”[5](卷二《方希直奉敕为记》)记建文帝下诏为亲王设立宾辅并提高其地位,使他们辅导亲王德业、矫正亲王过失,“圣天子稽古图治,加惠九族,念亲王劝讲辅德之官未备,无以成藩屏之才也。乃二年春三月,诏增立宾辅一人佐讲读,及书各一人,进对皆称名而不臣,坐论道德。”[5](卷二《方希直送朱仲汤序》)方孝孺诸如此类的记载,对于弥补正史之不足,复原建文朝历史具有重要价值。
  该书还收录了作为正副主考官的董伦与高逊志记建文二年科举取士之文[5](卷二),对我们了解这次得人之盛的重要科举情况有一定帮助。
  削藩是建文朝推行的一项重要国策,也是引起所谓的靖难之役、导致建文帝被推翻的直接原因。怎样处理藩王问题,在当时朝廷上就有不同意见。该书收录了高巍就此问题的上书,他以汉为喻,建议行推恩令,以此削弱藩王的力量,使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意,彼此之间互不猜疑。[5](卷二)这篇文献,有助于我们了解削藩的不同意见。
  该书在记建文诸臣时,主要是记其罹祸之惨,但该书也收集了一些资料,反映诸臣生平事迹。如高巍《赠司马相公忠孝两全序》,记铁铉在李景隆统兵北伐时,任漕运,水陆并进,飞刍挽粟,供给粮草,功劳甚大。大军失败后,又收集民众,坚守济南,给燕军沉重打击。皇上遣人赐银段,送诰命,封三代,亲赐御宴,光宗耀祖。象这样文献的收录,对我们了解建文诸臣的事迹是极有帮助的。[5](卷二)
  该书除上面提到的几方面价值外,还有一些值得我们注意的新说法。我们知道,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北伐失败,是造成建文朝倾覆的一个关键人物,明初官史及后世多数史家都说他是由黄子澄推荐的,认为黄子澄荐人不当。亦有史书说李景隆是由方孝孺推荐的。该书未涉及此一问题,但却录有方孝孺记李景隆一文。曰:“曹国李公年盛而志博,质壮而气和,为天子近戚重臣,而笃学下贤,嗜好与韦布之士类,名私第燕处之所曰‘春风和气堂’。因友人林君属笔于某。公当太平无事之时,思前人之德,念国家之恩,揭春风于堂上,以寓目焉。俨乎!若武靖王在前而挹其声容也;穆乎!若唐虞三代之朝而听仁人君子之谋议也。孝以继志,忠以尽职。孝益明,道益高,自牧愈下,将见为国之春,赞雍熙之治于斯世也,有日矣,宁止见于一堂而已哉!夫生长显美而不溺于富贵,有以识志节之奇,不为耳目之玩,而以仁者之事自勉;有以窥德业之盛。余既追思武靖之德而喜见公之有成,故愿为天下道之。”[5](卷三)观此文虽不能断下结论是方氏荐人,但至少表明李景隆在士大夫中声誉不错,方对李的印象不坏。李帅师北伐惨重失败,朝廷丝毫不予追究责任,除建文帝之优柔仁慈外,李在朝中的良好人脉关系恐怕不无助益。
  该书最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的一些提法。首要的就是建文年号是否革除的问题,明清史家争讼不休,但主流观点认为确已革除。最早提出革除看法的就是《立斋闲录》,指出:“太宗皇帝既即位,革除建文元年、二年、三年、四年年号,仍称洪武三十二年、三十三年、三十四年、三十五年。”[5](卷二)后世有些史家将建文帝称为“建庶人”,这一说法也是来源于《立斋闲录》:“建庶人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册为皇太孙”、“建文君废为建庶人”[5](卷二)。
  该书提供的另一个重要信息,是称齐泰、黄子澄等为“左班文职奸臣”、“左班奸臣”[5](卷二),而《奉天靖难记》、《太宗实录》俱只称“奸臣”,无“左班文职”几字,显然《立斋闲录》更符合原貌一些,《太宗实录》等书恐经过了修润,因为取得政权后的朱棣及其子孙要避免给整个文官集团以难堪。这就显示出,即便所谓的“靖难之役”不一定完全代表朱棣为首的军事集团和建文帝为代表的文官集团之间的斗争,却也透露出朱棣的一种斗争策略:把打击的对象限定在文职、限定在奸臣这两个条件上,有利于争取武将的同情、支持和转化。而战争的胜负终究是由武力来决定的。
  综上所述,《立斋闲录》对于建文史研究具有重要价值。这种价值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建文史研究的直接价值。它提供了许多第一手资料,纠正了明初官修史学故意制造的迷雾,有助于我们重新全面、客观的认识建文朝的历史。二是史源学上的价值。《立斋闲录》是第一部较为系统地纪录建文史的著作,它的许多成果被后世史家所利用,研究《立斋闲录》,可以使我们比较清楚地看到有关建文史资料的演变过程,从而对有关史料进行甄别去取,最终使得建文史研究更加厚实、丰满。

  参考文献:

  [1]《明史》[M].北京:中华书局,1974.
  [2](明)郁衮.革朝遗忠录[M].黄佐:革除遗事序.济南:齐鲁书社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
  [3](明)张芹.备遗录[M].济南:齐鲁书社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
  [4]牛建强.试论明代建文帝历史冤案的反正过程(A).《史学月刊》1996年第2期.
  [5](明)宋端仪.《立斋闲录》[M].济南:齐鲁书社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
  [6]鲁迅.《鲁迅文集全编》(上),北京: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5年出版。.
  [7]《太宗实录》[M].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研究所校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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