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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帝落籍湘潭考(上)

文章作者:何歌劲 文章来源:JIANWENDI.COM 点击:5619 发布时间:2007-9-19 17:57:07 [评论]

  湘潭县有一支何姓,主要分布在湘江支流涓水中下游两岸,集中居住在上星桥、射埠、锦石、排头至花石一带,其始祖于明永乐二年(1404)由江西迁来湘潭,先藏银塘,继移居县城东隅金泥湾,后定居于碧泉,因其总祠堂于清乾隆年间建于锦石,遂被称为湘潭锦石何氏。经我数年探索、考证,认定其始祖何必华(字汝川)即是在历史上失踪了六百年的明建文帝朱允炆。
  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求证过程,涉及到了湘潭的五个宗族,他们之间形成了互相交织在一起的证据链。为了便于分析和理解,我将这种关系解析成“三个何姓家族”与“三个将军家族”,并图解为相交连环双圆,其中原为凤阳籍的宁远侯何福家族具有“何氏家族”与“将军家族”的双重身份。(见图一)

  一、三何氏家族析

  湘潭涓水中下游居住的三个何姓家族是考证建文帝朱允炆落籍湘潭的切入点与落脚点,解析这三支何姓的来源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就成为了破解这一历史之谜的关键和重点所在。本节将从结构图第一个圆圈入手,开始层层剥笋式的探索与考证。

  1.锦石何氏析

  1.1锦石何氏的难言之隐

  在湘潭锦石何氏内部一直流传着一个十分隐秘从不对他姓公开的家传说法,即本族的始祖系明太祖朱元璋的苗裔,因躲屠杀而逃离血海,落脚湘潭县易俗河银塘,娶银塘何氏女为妻,因而改姓何氏。此一说法至今仍在分散居于各地的家族人员中得到传承。
  这是一个诞妄的胡说,还是一个有着历史真实作为依托的传说呢?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历史的信息。对这个信息一下子便肯定其为千真万确的事实是不慎重的,同样,一听说便嗤之以鼻也是不科学的。
  现在我们假定这个传说是真实的,那么要破解这个传说,首先就要弄清楚这个最初改朱姓为何姓的锦石何氏始祖具体生活在什么时代。如果他生活在清朝,这是不足为奇的,一个被推翻的对立王朝主子的后裔,为躲难而改姓顺理成章。可如果他生活在明朝就会有些蹊跷了。好好的一个国姓为什么不能姓呢?
  而锦石何氏族谱记载,其始祖恰恰是生活在明洪武、永乐年间。上海图书馆藏光绪辛丑岁(1901)刊敦本堂《中湘何氏六修族谱》就是这支何姓的族谱,其中记载:
  余始祖汝川公,本抚州府临川人也。明永乐二年来潭,后家於碧泉。生如海、配两二公,俱卓卓不群。此碧泉何氏所由始也。(《卷首•清雍正十一年十派孙嗣绶二修序》)⑴
  如果传说属实,从他生活的时代背景来看,显然,这个何汝川不是朱元璋的儿子就是朱元璋的孙子。而要符合遭难与逃离血海这一条件,则又可在朱元璋的儿子和孙子中缩小范围去寻找。查《明史》,朱元璋共有26子,洪武、建文、永乐之间,遭受灭门之灾的,除了众所周知的太子朱标及其子建文帝朱允炆一支,另外只有第八子潭王朱梓和第十二子湘王朱栢:
  潭王梓,太祖第八子。洪武三年生,生两月而封。十八年就藩长沙。梓英敏好学,善属文。尝召府中儒臣,设醴赋诗,亲品其高下,赉以金币。妃於氏,都督显女也。显子琥,初为宁夏指挥。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显与琥俱坐诛。梓不自安。帝遣使慰谕,且召入见。梓大惧,与妃俱焚死。无子,除其封。(《明史•诸王一》)
  湘献王栢,太祖第十二子。洪武十一年封。十八年就藩荆州。性嗜学,读书每至夜分。开景元阁,招纳俊义,日事校雠,志在经国。喜谈兵,臂力过人,善弓矢刀槊,驰马若飞。三十年五月,同楚王桢讨古州蛮。每出入,缥囊载书以随,遇山水胜境,辄徘徊终日。尤善道家言,自号紫虚子。建文初,有告栢反者,帝遣使即讯。栢惧无以自明,阖宫焚死。谥曰:戾。王无子,封除。永乐初,改谥献,置祠官守其园。(《明史•诸王二》)
  从上述记载可以看出,当时这两个王子并无遭屠杀的血海之灾,且二人均无后代。退一步说,即使有后,终明一朝也没有不得不改姓的威胁存在。因此,这两家都不符合锦石何氏始祖身份的传说。
而在“靖难之役”即“金川之变”中被赶下帝位的建文帝一支,情况则与锦石何氏的家传丝丝入扣:
  乙丑(壬午年六月十三日 1402年7月13日 星期四),燕兵犯金川门,左都督徐增寿谋内应,伏诛。谷王橞及李景隆叛,纳燕兵,都城陷。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明史•恭闵帝纪》)
  太子文奎,建文元年立为皇太子,燕师入,七岁矣,莫知所终。(《明史•诸王三》)
  这就是说,如果湘潭锦石何氏始祖何必华确实是朱元璋苗裔,那么,他只可能是建文帝一支中的人物,即,要么是建文帝本人,要么是同时踪迹不明的太子朱文奎。同时,也可以说,锦石何氏的家传说法,是一个有解的说法。
  在湘潭县射埠镇一户农民家,一套纂修于民国十八年(1929)的敦本堂《湘潭锦石何氏七修族谱》⑵得以发现,其卷首卷收录了该谱历修序言。湘潭锦石何氏族谱始修于明万历年间,二修墨谱着手于明崇祯年间,雕版印刷完成于清雍正年间。细按谱序,其中确也躲躲闪闪地作了某些透露:
  吾族自汝川公讳必华者来潭邑而家焉,是为鼻祖,生如海、配两二公,皆有隐德,递传至今,百有九十余载。嗣是子姓繁衍,说者归诸隐德之报。(《卷首•明万历壬子年六派孙一泷(字霖雨)撰首修序》)
  何氏之谱,谱何氏之族也。余鼻祖汝川公,寄迹潭邑,此谱所自始也。曷以谱不纪汝川公前也?亲尽也,姓别也。曷言乎亲尽也?亲尽乃服尽也。曷言乎姓别也?汝川公由江西来潭,原何姓也⑶,厥后家于碧泉。(《卷首•明崇祯癸未岁八派裔孙导浤二修墨序》)
  而到了乾隆年间三修族谱时,这个家族虽未道明前明皇室后裔的身份,却第一次在谱中透露出始祖出自朱姓:
  氏族之始,有可知有不可知,斯修谱家之所以难也。以难能之事而必穷源探本,由高曾而上遡之始祖,由始祖而更遡始祖所自出,其不至繁称远引妄自缘附者鲜矣,况吾族尤难之难者。吾始祖汝川公,本江西临川人也,原姓朱,前永乐间遊于潭,有何公某,奇其为人,以女妻之,后遂家于斯焉。(《卷首•清乾隆三十八年十派孙嗣点三修谱序》)
  锦石何氏第七次纂修族谱时,封建王朝制度完全退出历史舞台,于是谱中开始有了明晰的说法:
  又据族先辈相传,有云吾族本明太祖朱元璋苗裔,因避建文之难,改姓何氏。今考汝川公来潭之年,适与建文遭难时相合,此说亦非无因,姑并存之,俾后世探源索本有以知其所自出云。(《卷一•民国十八年十六世孙昺光七修叙》)
  我祖汝川公,原姓朱,乃明太祖朱元璋苗裔,因燕王篡位,屠戮宗藩,故从妻改姓何氏。……藩幼随父读,尝闻称道先世事甚详,心窃识之。(《卷一•民国十八年十六世孙维藩七修叙》)
  内父姓何氏,讳世[日奂],字镜心,本明太祖朱元璋之苗裔,建文逊位,改姓何氏。(《卷三•子婿张俊选撰镜心公夫妇合传》)
  在这套谱里还讲清了该族迁徙与称号的关系:
  吾族汝川公,于明永乐二年由豫章来潭,即奉为不迁之祖。越清乾隆庚辰,族先辈建祠于锦石之阳,因号为锦石何氏。其在以上,有曰碧泉何氏者,则以始祖汝川公家于碧泉而得之也。(《卷一•民国十八年十六世孙昺光七修叙》)
  上述族谱资料有力地支撑了关于锦石何氏始祖是明建文帝一支的推论。

  1.2何必华身份析

  《湘潭锦石何氏七修族谱》齿录卷载:
  始祖:必华,字汝川,江西抚州府临川县人。原朱姓也。明永乐二年来湘潭,遂从而家焉。明洪武十七年甲子六月初三(己巳日,1384年6月21日)酉时生。(《卷六•始祖派下齿录》)
  经查《明实录》,洪武十七年前后出生的朱元璋子孙有:第二十二子朱楹于洪武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生,第二十三子朱桱于洪武十九年九月十八日生;第十六孙朱孟焯(楚王朱桢第四子)于洪武十六年七月三十日生,第十七孙(秦王朱樉第二子)朱尚烈于洪武十七年九月十四日生。⑷要而言之,明太祖朱元璋子孙中没有一个人的生日是与何必华(汝川)相同的。那么,何必华(汝川)是朱元璋的苗裔吗?
  如果以何必华这个具体的出生日期作为依据,则只能作出他并不是朱元璋子孙的结论。但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我们不妨来一种反向思维:如果何必华确系朱元璋苗裔,则这个谱上的生日是一个假的日期。回到当时的历史条件里去思考,这里出现一个假的生日不仅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是必然的。如果有必要避难的朱元璋子孙却去出具真实的生年和生日,面对明成祖的密网式搜查,岂不是自己送上门去?何必华生日对不上《明实录》记载的朱元璋子孙年齿资料,我认为不足以动摇我关于何必华身份的推论,也就是说,何必华是建文帝或其子朱文奎的初步判断不能以此原因被推翻。
  由于人的生理发展的规律,容貌与年龄之间存在对应关系,个体的差异只有一定的误差区间,而且这种允许误差会随着不同的年龄段而有所不同。因此,我们便可据此对前面所作推论的可能性作出检验,而在得到认可的前提下,还可以据此对两可判断作出抉择。那么,何必华与建文帝、朱文奎这两个人之间的年龄误差会在允许范围内吗?而谁又与他具有最大的相容性呢?
  我们来看看建文帝朱允炆和太子文奎的生日:
  己卯(洪武十年丁巳十一月初五日,1377年12月5日),皇第三孙允炆生,皇太子次子也。(《太祖实录》卷116)
  甲寅(洪武二十九年丙子冬十月三十日,1396年11月30日),皇曾孙文奎生。皇太孙允炆长子也。上曰“十月,数之终,又生于晦日”,命内廷勿贺。(《太祖实录》卷247)
  何必华谱载的出生年月日与朱允炆、朱文奎的生日都对不上号,其出生时间恰在二人之间。如果他是朱允炆则小报了7岁,如果他是朱文奎则大报了12岁。第一个感觉,何必华与朱允炆的年龄差距并不太大,应该是存在一定合理性的。但要结合当时历史条件去追索,才能形成更准确的判断。何必华的这个年龄在当时是要过户籍登记这个关的,换句话说,他的上报年龄与自己的容貌年龄应是不露破绽的。那么,我们还是先来追索一下明朝前期的户籍登记制度。
  户部于洪武三年庚戌十一月二十六日(1370年12月14日)奉到明太祖圣旨,其中说:
  我这大军如今不出征了,都教去各州县里下着,绕地里去点,户比勘合。比着的便是好百姓,比不着的便拿来做军。比到其间有司官吏隐瞒了的,将那有司官处斩。百姓每[们]自躲避了的,依律要了罪过,拿来做军。⑸
  这就是说,明朝一建立便开始了严密的户籍登记,在民间要想躲过户口登记是不容易的。明末谈迁《枣林杂俎•户帖式》中载有密县一通户帖,它真实地记录了当时的户籍册:
  一户,傅本,七口,开封府钧州密县民。洪武三年入籍(原系包信县人氏)。男子三口:成丁二口(本身五十二岁,男丑儿二十岁),不成丁一口(次男小棒锤一岁)。妇女四口:大二口(妻四十二岁,男妇二十三岁),小二口(女荆双十三岁,次女昭德九岁)。事产:(瓦屋三间,南北山地二顷)。右户帖付傅本收执。准此。
  在这个册籍里,不论男女老幼都记年龄,连未婚女性的名字都有,虽然它不记生日,但在整体上说,它的完整性甚至超过了民国时期的族谱。这是当时实行的户帖制度,后来发展为黄册。据栾成显研究,黄册制度是小黄册与户帖制度的继承和发展。它在里甲赋役制度方面继承了小黄册之法,在户籍制度方面又继承了户帖的一套做法。洪武十四年(1381),朱元璋首次诏天下府州县编赋役黄册,并规定每十年一大造。实际执行情况是,第二次造册为洪武二十四年(1391),第三次为永乐元年(1403),第四次为永乐十年(1412),第五次为永乐二十年(1422),等等。据记载,明代南京后湖所藏天下黄册正是按此年份登记造册的,而今天仍存有的实物资料也验证了这个记载。因而,来到湘潭避难的这个朱姓人,不管他是建文帝还是文奎,当他流落民间后,他是回避不了官方组织的户口申报与查对工作的。更具体地说,他逃离南京后遇到的第一次造黄册为永乐元年,因为他是永乐二年来湘潭的,因而我们无法知道他是在哪里又是如何应对第一次户籍登记的。至于他在民间第二次遇到户籍登记,也就是到湘潭后遇到的最早一次造黄册则为永乐十年。
  永乐十年时,朱允炆35岁,朱文奎16岁,而何必华报28岁。如果何必华是朱允炆化名,则小报7岁,这应该在年龄与容貌误差的允许范围内;如果他是文奎化名,则大报12岁,一个16岁的人是无法长着28岁的面孔的,显然无法弥合年龄与容貌的生理误差。因此,我进一步推断,何必华完全可能是朱允炆而不会是朱文奎。
  如果何必华就是朱允炆,要把自己的上报年龄与实际年龄相区隔,那他可以小报1岁、2岁乃至6岁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小报7岁呢?要解开这一谜底,还得从他的岳父身上说起。民国十八年(1929)刊继述堂十五卷本《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支谱》⑹关于何必华的岳父何惠有着这样的齿录记载:
  惠,字季业。明洪武十七年甲子二月十九日(1384年3月11日)午时生,明成化八年壬辰八月初十日(1472年9月12日)午时没,寿八十八岁。
  原来何惠正是出生在洪武十七年,从这里我们理解了何必华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出生年份也定在这一年了,这样,在册籍上他虽然仍然与岳父同岁,但论出生月日则要小于岳父了。
  关于何必华就是朱允炆的判断还得到了族谱所载其他资料的支持。
  《湘潭锦石何氏七修族谱》第十七卷所载宗祠图上赫然地标示了这样一副大门联:
  国恩浩荡;宗祀光煇。
  这副对联显然成于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初建祠时。它以“国宗”冠顶,乃国之宗族之意,隐寓着何族为帝系身份。“宗祀光煇”是崇祀始祖的表述。我把“光煇”与“允炆”对应考察,结果发现:联中末字,既没有用以“光”为偏旁的“辉”字,也没有用以“日”为偏旁的“晖”字,用的是生僻的以“火”为偏旁的“煇”字,显然是特有所指。允炆一辈的名字后一个字都带“火”偏旁。而且,“光”与“允”,按小篆亦为同一部首“人”字。因而,“光煇”与“允炆”双双有半字相同。不难看出,这副对联用心良苦地透露,锦石何氏的始祖就是朱允炆。
  如果孤证不立,则还有内证,锦石何氏始祖母的齿录栏里还记载:
  生纹渊、纹广。
  朱元璋赐给东宫的命名派字前五个是“允文遵祖训”。建文帝允炆在宫中所生二子分别名之文奎、文圭,以“文”字为派名。这里何必华(汝川)在民间所生的后代以“纹”字为派名,不过是在“文”字边加了曲折的纽丝,显然为曲笔,正是“文”字派的曲折表达。可以肯定,第二代传人共有一个“文”字字派。这种辈分的对应也说明了锦石何氏始祖是建文帝。
  谱载,“纹渊,字如海”,连起来读,既可正面解作“文才如海”,似又可释为“冤深如海”。再看第三代长子,“萱,字匪石”,岂不是引自《诗经》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子孙名字上留下了建文帝对那场历史惨剧的记忆。
  如果何必华就是建文帝,那他的生日应是十一月初五,而他又为何要选择六月三日这个日子作为自己的生日呢?我思考或许仍是与南京失陷的金川之变有关。这个事变发生在六月十三日,这一天可说既是建文帝的“死日”,又是后来叫作何必华(汝川)的这个人的“生日”。他一定首先想到了它,但随后考虑到这个日期太露,于是顺手勾掉了“十”字,这样,“六月十三日”便成了“六月三日”。当然,这仅是我的一种推测。另一种可能,或许是他到达湘潭的日子也未可知。
  另外,关于何必华其人,《湘潭锦石何氏七修族谱》还有着如下表述:
  公,江西临川人,讳必华,字汝川。明永乐二年来潭,居城东隅金泥湾。公生平潇洒自适,磊落不羁。自江西来潭,跋涉山河,不遑言瘁,盖以大丈夫四方为志,不必斤斤株守夫一隅。《卷一•十派孙嗣佑譔始祖汝川公传》)
  诚能敦本睦族,蔼蔼和顺,依然汝川公忠厚孝友之留遗,则后之子孙不有以垂于无涯也哉,此则余之所深愿也。(《卷一•清雍正十一年十派孙嗣绶二修序》)
  夫潭邑号通衢大都,士大夫、丰商巨贾往往寄迹于兹。吾祖何独临斯泉也?吾闻祖有隐德,又闻碧泉多隐君子。昔胡文定、张南轩二夫子,宦归憩于兹土,此二贤祠所以至今传也。……余生长义井,与诸昆弟共事诗书,期弗失祖先读书第一艺之意。迩来寄迹碧泉,携琴偕友,歌咏其上,兴趣若秋波飜涛,蛟龙牣跃。因谓友人曰:“昔二夫子讲道于此,试问所讲道,寻思终日竟不可得。偶读谱而知碧泉吾祖故土也,谱之中传吾祖歌咏林泉,负犂而读,吾廼曰吾得矣。读书诵诗,二夫子所讲之道於是乎会之矣。”信有是谱,吾祖犹生,堪与文定、南轩并传不朽云。(《卷一•导浤撰二修墨牒序》)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序言特意将何必华(汝川)与宋代大儒、湖湘学派著名代表人物胡安国(字文定)、张栻(字南轩)相提并论,突出他们同隐于碧泉而将并传不朽,是什么使仅隐于碧泉并未留下著述的何必华(字汝川)可以享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呢?没有相当的身份,能够信口这样说大话吗?这些传记资料虽嫌不甚具体,多是抽象与超然的表述,但仍能让我们感受到传主有一种逼人的身份,这与皇家的地位应是基本相符的,至于“忠厚孝友”的描述更与建文帝的性格特征相符。
  通观湘潭锦石何氏族谱,突出地贯穿了一个“隐”字,无论是曲折表达的“尤难之难”的难言之隐,还是欲说还休的“祖有隐德”,还是覆盖在始祖身上的重重迷雾,莫不以隐为指归。直到中华民国建立后,才在七修谱中开始打破缄默。当此之时,只要我们老实地按迹循踪,其背后隐藏的历史真相便豁然明朗。至此,应该可以作出判断了:何必华就是朱允炆。

  2.银塘五甲何氏析

  2.1何福竟是银塘先祖

  既然何必华(汝川)是躲藏在湘潭银塘何氏家,这个朱姓皇室成员系得何氏之助,则此何氏人物应当也非等闲之辈。我们可不可以从银塘何氏入手找到深入研究的资料呢?笔者首先是翻阅《明史》,很快一个何姓人物引起了我的特别注意:
  何福,凤阳人。洪武初,累功为金吾后卫指挥同知。从傅友德征云南,擢都督佥事。又从蓝玉出塞,至捕鱼儿海。……建文元年还京师,论功进都督同知。练兵德州,进左都督。与盛庸、平安会兵伐燕,战淮北不利,奔还。成祖即位,以福宿将知兵,推诚用之。聘其甥女徐氏为赵王妃。寻命佩征虏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宁夏,节制山、陕、河南诸军。……永乐五年八月,移镇甘肃。……明年,……帝嘉福功,命(杨)荣即军中封福为宁远侯,禄千石,且诏福军中事先行后闻。……八年,帝北征,召福从出塞。初,帝以福有才略,宠任逾诸将。……其余有请辄行,委寄甚重。及从征,数违节度。群臣有言其罪者,福益怏怏有怨言。师还,都御史陈瑛复劾之。福惧,自缢死,爵除。而赵王妃亦寻废。(《明史•列传第三十二•何福传》)
  细读何福传记,他身份显赫,有丰富的军旅阅历,完全可以承担大任;但他是安徽凤阳人,且最后跟从了推翻建文帝的成祖朱棣,他显然不可能是救助建文帝的那个何姓人物,于是,我很快又把他推离了自己的视线。真是无巧不成书,笔者2000年10月12日在查阅光绪刊《湘潭县志》⑺何姓人物时,在列传第四十七中读到了《何广传》,于是一桩史实浮出了水面,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何广,字公誉。其先祖曰何福,当明洪武时,以智勇与冯真(诚)、刘真齐名,积战功官左军都督、前将军;建文时为甘肃总兵,从平安屯淝河御燕王兵,独当一面,燕军不可犯。王以此奇之,及即位,任以边事,封宁远侯。子孙袭指挥,居银塘,世为县人焉。
  宁远侯何福是明前期洪武、建文、永乐三朝大将,他的名字在湘潭银塘奇妙地出现,架起了锦石何氏与明朝廷、明皇室之间最坚实的桥梁,实际上给出了锦石何氏始祖之谜的答案:显然,一定是这位明朝大将何福帮助了建文帝逃难!如果说,仅仅凭锦石何氏家传说法和族谱记载即判定何必华为建文帝,尚有孤证之嫌,具有较大的可疑性的话,那么,银塘何氏先祖何福身分的认定,则从另一角度佐证了这个结论,有力地诠释了这段讳莫如深的家族史。可以说,明朝大将何福在湘潭银塘神秘地现身,实际上锁定了锦石何氏家传说法以及由此引证出的结论的可靠性。
  笔者于2001年8月1日专程来到易俗河镇银塘村实地调查,在这里发现了全套35卷民国二十二年癸酉夏五月刊八修敦本堂《湘潭银塘何氏族谱》⑻。其世系齿录卷中关于何福有着这样的记载:
  孟八子 福:官明。历阶都指挥、左军都督、前将军、甘肃总兵,封宁远侯。洪武二年己酉十一月十三日(1369年12月12日)巳时生,永乐八年庚寅八月二十日(1410年9月18日)辰时没。葬祔父左,坤向,有传。行谊详《明史》、省府县志。
  看来,何福这个凤阳人不只有子孙在银塘居留了下来,他本人就葬在银塘!
  清光绪刊《湘潭县志》纂修人王闿运为我国著名地方志学家,他的方志架构极为严谨,非本籍人员或非本邑任职官员一律不入传,以致宋代落籍湘潭在碧泉建立了湖湘学派的宋明理学代表人物胡安国、胡宏父子在此志中都未列传,胡氏人物是从生于斯卒于斯的胡安国孙子胡大原兄弟辈始入此志的。同样理由,王《志》人物传未列何福传。但在清乾隆二十一年丙子岁(1756)刊吕正音纂《湘潭县志》(吕《志》)⑼第十九卷《人物•宦绩》中载有《何福传》,全文如下:
  《府志》:明洪武时以智勇进,于(与)冯诚、刘真辈后先树绩,授都指挥;累功至左军都督、前将军;继事建文,加甘肃总兵。靖难兵起,与平安列阵淝河,福独当一面,北军为之夺气。成祖御宇,谓福才堪驭远,封宁远侯。子孙居湘之银塘,至今有聚族而居者。
  湘潭县旧为长沙府管辖,此传原文载清乾隆刊《长沙府志》。说明至迟在清乾隆年间,何福即被写入了湖南地方志,但传文只提到“子孙居湘之银塘”,看来撰稿人并未掌握何福本人已入银塘的事实。
  而八修敦本堂《湘潭银塘何氏族谱》中列有《何福传》,虽然几乎是全文抄自《明史》,但对文尾最后几句作了重要的改动:
  及从征,群臣有言其怏怏有怨言者。师还,都御史陈瑛复劾之。福惧,引疾告终于家。
  特别是文后低格加书:
  闻之先世相传,公智深勇沉,几莫能测。从北征还,成祖惑于谗,怒不可解。公阳告终于家,遂得释,而实归隐银塘,当时竟迄无知者。
  原来何福遇陈瑛劾告时并未自缢而死,而是假报死讯,潜来了湘潭银塘隐居!这是我国史学界及治湘潭地方史者从未了解的史事。
  这里要指出的是,谱中齿录条载何福卒于“永乐八年庚寅八月二十日”,而《明史•卷六•本纪六•成祖二》却载:“(永乐八年八月)乙卯,何福自杀。”乙卯为二十一日。这一天之差,我认为是修谱时有意与历史上的何福自杀相接近,但同时又有所区隔,这是一种刻意的精心设计。谱中既然说何福当时只是假托自杀而实归隐银塘,则此卒年显然是不真实的。另外,《明史》载何福“洪武初,累功为金吾后卫指挥同知”;而在明代史料中最早出现何福名字,是在《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四十三》洪武十五年闰二月戊戌条下,当时朱元璋“敕谕征南将军颖川侯傅友德、左副将军永昌侯蓝玉、右副将军西平侯沐英曰:‘近者指挥何福至京,得报知摧坚抚顺之方、运筹决胜之略……’”;因而何福的真实生年也不应当是“洪武二年”,因此银塘族谱齿录条所载何福的生卒时间是不足为凭的,它显然是在有意掩盖作为将军的何福的真实身份。银塘敦本堂何氏族谱初修于明天启甲子年(1624),这个时候还在本朝,何福以潜逃之身在湘潭落户的事实真相是不能暴露的。此族历修族谱对何福这个本家族最显赫的人物始终讳莫如深,各修序言不予提到,查八修谱所录首修谱各传记,亦未见有何福传。现在我们所见明确了何福身份的《福公传》,取自《明史》而略加以了改动,《明史》成于清乾隆四年(1739),因而此传入谱之时间肯定还要晚于《明史》成书年。这样看来,在清乾隆年以前,这个家族从来不想提及何福的名字,更不想让人与其显赫的身世发生联想。
  是什么原因使得何福不能不自杀,或者说不能不假托自杀?《明史》讲,是“群臣有言其罪者”,《湘潭银塘何氏族谱》说是“成祖惑于谗,怒不可解”。具体所劾何罪,史未明言,但我们可作一些分析。
  何福曾统兵伐燕,朱棣夺位时还将其列入“奸恶官员姓名”榜示。明郎瑛《七修类稿•建文忠臣》中记载:
  建文间死节之士,予得诸文庙榜示奸恶官员姓名二纸及传于文献者,共百廿四人。随名考事,旧有私抄一帙,后为兵火所失。
  榜文虽失,但郎瑛是亲眼见过的,在其抄录开列的“奸恶官员姓名”中就有何福。但是,何福毕竟是有名的宿将,朱棣用得着他,很快便起用了他,甚至还将其封为宁远侯。而且,朱棣还把何福的外甥女聘为了自己的儿媳妇。显然,成祖如此器重何福,就已经不再追究他伐燕的既往了。
  《明史•志第七•功臣世表二》中记载:
  宁远侯 何福 永乐七年九月庚午北征功封,禄千石。明年八月以罪自杀,除。
  何福在永乐七年还受到了朱棣如此信任,封侯赏禄,可为什么隔了不到一年,竟只能一死了之了呢?何福是身经百战的大将,什么风雨没见过,他人的一般参劾我看是不会造成他走自尽之路的。在成祖朝,何福地位已经巩固,仍只得以死了之,可见其罪之大。大罪当致死,除了谋反,还有什么别的呢?而何福决不会谋反,我以为只有与建文帝逃逸事有关方可致如此之罪。从成祖发怒的程度看,不难猜想是何福家有人失踪引起了告密人的怀疑,进而向成祖进谗言的。

  2.2何福功罪

  据《太宗实录》载,成祖朱棣曾两次册封何福的外甥女徐氏为其第三子赵王朱高燧的王妃:
  壬子(洪武三十五年十月初二日,1402年10月28日),册都督徐章之女为皇帝第三子高燧妃。(《太宗实录》卷一三)
  甲戌(永乐二年四月初四日,1404年5月12日)……册长子妃张氏为皇太子妃,第二子妃常氏为汉王妃,第三子徐氏为赵王妃。(《太宗实录》卷三十)
  显然,何福的妹妹嫁给了徐章,徐章也是一员武将,做到了都督。建文四年(洪武三十五年),朱棣当上皇帝不久,就在十月初二(壬子)日把徐章之女选作了自己的三儿媳,并且正式册封为王妃。到了永乐二年四月初四(甲戌)日,朱棣同时给三个儿子册封妃位,徐氏的地位再一次得到肯定。
  在封建社会里,大将与朝臣的婚姻往往是政治行为和政治手段,明成祖朱棣与何福结亲,本身就反映了朱棣对何福的寄望。而朱棣此后对何福的信任,在《明太宗实录》里有着详实的记载。何福是朱棣镇守西陲所放心托付的统兵将领。从朱棣夺位的所谓洪武三十五年起,到永乐七年间,何福向朝廷的奏报与请示,以及朱棣对他所下的诏谕与褒奖,无论从数量上还是内容上,都超过了同一时期任何一位镇边大将与朝中大臣。
  朱棣当上皇帝不到两个月,便捐弃前嫌,给了何福这样的任命:
  己未(洪武三十五年八月初八日,1402年9月5日),……命右军都督府左都督何福佩征虏前将军印,充总兵官,往镇陕西、宁夏等处,节制陕西都司行都司、山西都司行都司、河南都司官军。(《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十一》)
  于是,我们很快就看到了这样的敕谕:
  丙申(永乐二年十月二十八日,1404年11月30日),赐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敕曰:“为将之道,贵能抚辑招徕,以靖边圉。比命尔镇守西陲,尔能宣布朕命,招抚远人,使其格心向化,边境宁谧,朕用尔嘉。今往来者日多,恐尔资用不给,特赐钞万锭,至可领也。”赐甘肃总兵官、左都督宋晟敕及钞亦如之。(《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三十五》)
  乙巳(永乐三年正月初八,1405年2月7日),享太庙。上以天下屯田积谷宁夏最多,盖总兵官都督何福勤于用心,又以福请更定屯田赏罚为经久之计,降敕奖谕之。……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请调泗州卫指挥佥事张麟赴河州卫,巩昌卫指挥佥事后瑛赴洮州卫,宁夏卫指挥佥事董聚文赴宁夏前卫管马。从之。(《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三十八》)
  而当永乐五年七月癸丑(初二)日后军左都督、甘肃总兵、西宁侯宋晟去世,朱棣虽于同月丁卯(十六)日,即命宋晟之子,也就是自己的女婿(驸马都尉)宋琥佩平羌将军印,充总兵官,镇甘肃,节制陕西都司及行都司,但随后又于八月“乙酉(初四日),敕宁夏总兵官、右军都督府左都督何福往镇甘肃,令驸马都尉宋琥以父丧还京师”(《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七十》),整个西北边陲的防务重任落在了何福身上。
  我们在《太宗实录》里,可以大量地看到朱棣对何福所请“悉从之”以及朱棣主动地征询何福治边之计的记载。不独如此,朱棣对何福的信任还充分地反映在事权的超规则赋予上。例如:
  乙亥(永乐六年五月二十七日,1408年6月21日),……赐敕谕福曰:“此策良是,但待王安等还报本雅失里所向,却遣兵行。”又曰:“今后有急务,先行后奏,待奏而行恐缓事机。”(《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九》)
  丁未(永乐七年十月初九日,1409年11月15日),……敕甘肃总兵官、宁远侯何福曰:“朕以边寄付尔,常命尔凡有便宜先行后奏,毋俟报可。卿先朝老成,朕所委托,勿怀多虑。盖边务至重,若必俟奏报,恐失事机。”(《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九十七》)
  在用人权上,朱棣对何福也是青眼有加:
  戊辰(永乐五年十一月十八日,1407年12月17日),敕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曰:“尔奏欲调凤阳留守、左卫指挥使苏楷赴宁夏中卫掌卫事;西安后卫指挥刘弘赴甘州右卫,宁夏卫百户葛复赴西宁卫,宁夏卫副千户赵礼、宁夏左屯卫百户石宽赴凉州卫领骑士;复调宁夏右屯卫镇抚李真理刑;悉从所言。尔於将校,能量才选用之,果当朕心所悦。”(《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三》)
  庚寅(永乐六年十二月十七日,1409年元月2日),……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奏,请调河南都指挥佥事吕均于陕西行都司,及言西宁、肃州二卫官多庸才,请别选老成谙练军务指挥掌印理事。皆从之,命兵部选择,且敕福曰:“人之才能,试用而后见,非可以言貌求也。军中诸将,尔必素知,有可用者即先调用,而以名闻。”(《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八十六》)
  朱棣对何福的眷顾,甚至涉及到了人身安全的提防嘱咐:
  庚辰(永乐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1407年元月3日),以总兵官、左都督何福在宁夏多为小人所忌,虑有伤害之者,特敕戒之曰:“朕委尔守边,尔能恪遵朝命,无所顾忌。然闻小人多有不便尔者,宜谨关防,虽居处出入之际皆须谨之,或有遗尔饮食亦不可不谨,盖小人之心险不可测也。”(《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六十一》)
  永乐七年,何福的事业达到了顶峰。这年九月初一,朱棣特委行在左军都督佥事何浚与出使甘肃经画军务的侍讲、右谕德、右庶子杨荣即军中封何福为宁远侯:
  庚午朔(永乐七年九月初一日,1409年10月9日),日有食之。命行在左军都督佥事何浚等,持节封甘肃总兵官右军都督府左都督何福为宁远侯。敕谕福曰:“尔以卓越之才,弘伟之量,事予皇考,多历岁年,典兵督府,小心诚悫,故特加优待,以贻后人。自朕即位之初,遂联戚好,寄以边务,倚重干城,益尽乃心,招怀降附,勋绩之茂,宜有褒嘉。今特封尔为推诚辅运宣忠効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宁远侯,赐以诰券。尔其服兹荣命,益懋忠勤,功光社稷,钦哉!”赐福冠服、玉带、彩币十五表里、钞一万锭、米二百石、羊二百羫。又谕福曰:“鞑靼伯克帖木儿等部属至甘肃,且勿给田土,令俱来北京扈从,渐渐移之南行,散处于便宜畜牧之处。盖近者脱脱不花之事可鉴也,宜善筹之。事有当行者,即先行之而后奏闻。”(《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九十六》)
  就是这一年的十一月,朱棣两次下敕谕给何福,将其调动。这时,他即将启动龙舆北征,他要把何福调到身边:
  庚午(永乐七年十一月初二日,1409年12月8日),敕甘肃总兵官、宁远侯何福还甘州。时福领兵驻亦集乃之地。(《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九十八》)
  癸巳(永乐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1409年12月31日),敕甘肃总兵官、宁远侯何福曰:“如度境边无虞,即领军前来,于万全暂驻,候从北征。”仍敕福曰:“古之为大将者,皆周知偏裨及士卒,故能如心之使臂、臂之使指,措之于用,无所不宜。尔尽心边寄,甚副朕望。今尔既来,甘肃之守,必有可付托者,尔所统诸将中有才智可任者举一二人来闻,朕将任之。”(《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九十八》)
  看得出来,当朱棣欲将何福调离西陲时,对他仍然信任如初。到了永乐八年三月。何福便被任命为北征军的左军头领:
  丁卯朔(永乐八年三月初一,1410年4月4日),命清远侯王友督中军,安远伯柳升副之;宁远侯何福督左哨,武安侯郑亨督右哨;宁阳侯陈懋督左掖,都督曹得、都指挥胡原副之;广恩伯刘才督右掖,都督马荣、朱荣副之。(《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二》)
  可是,自此之后,在《太宗实录》里就很少见到何福的记载了。等到这年八月,北征军队返回北京,朱棣在奉天殿大赏有功之臣,却不见了何福的踪影。接着,便是这样骇人听闻的讯息:
  乙卯(永乐八年八月二十一日,1410年9月19日),……宁远侯何福惧罪自杀,命追削封爵。初,上以福旧人,委以心腹,命镇西陲。福虽有才畧,宠禄既极,气志日骄,及从征沙漠,数违节度。群臣有言其罪者,上曲意容之,福怏怏有怨言。至是,都察院覆奏之。福惧,自经死。(《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
  还在何福气势正盛时,永乐七年十月,朱棣曾给他下过如下敕书:
  癸卯(永乐七年十月初五日,1409年11月11日),敕甘肃总兵官、宁远侯何福曰:“军官有犯除谋反大逆及重罪不赦,其杂犯死罪及宥死充军并徒流杖罪者,俱令充为事官,听候随征。”敕江阴侯吴高、宁阳伯陈懋亦如之。(《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九十七》)
  从这个表述中,死罪中只有“谋反大逆”,“重罪不赦”两项最为严重,其余俱可赦。那为何何福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变得罪不容赦了呢?真的是“数违节度”便可至此吗?其实,真正的要害是都察院陈瑛的控告,这项罪名并未在史册中明载,显然是有所顾忌。
  而且,祸不单行,在夺爵之后,何福那个贵为当朝王妃的外甥女也被废去封赏:
  乙亥(永乐九年三月十五日,1411年4月7日)……敕高燧曰:“徐妃既无子,又素诳诞不悛,可令闲居,善养之终其身。将别选名家女为汝之妃。”徐本何福之甥,其初有过也,以福故,优容之。福死,徐不悛改,遂有是命。(《太宗实录》卷一一四)
  这是官方表面的说法,其真实的原因就是因为何福忠于自己的故主,成祖对这个家族失去了信任。是年十二月初四再册黔国公沐晟女为赵王妃。成祖看来并未抓到实证,但何福一家为掩护建文帝还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以上是从何福这一方的分析所引出的结论,同时,我们还可以从劾告者这一方来进一步分析。
史载系“都御史陈瑛复劾之”。陈瑛为明代著名的大奸臣,其传记赫然列在《明史卷三百零八•列传一百九十六•奸臣》传内:
  陈瑛在成祖时,以刻酷济其奸私,逢君长君,荼毒善类。……陈瑛,滁人。洪武中,以人才贡入太学。擢御史,出为山东按察使。建文元年调北平佥事。汤宗告瑛受燕王金钱,通密谋,逮谪广西。燕王称帝,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署院事。
  原来陈瑛这个家伙是因为建文帝在位时受贿勾结燕王而被贬斥的一位朝官。朱棣夺得帝位,自然要用这种奸侫来掌监察和刑狱。凡是建文帝的忠臣,陈瑛一定要一一置于死地,就连那些在建文帝手下做过事、后来又投靠朱棣的人也不放过。陈瑛残害建文忠臣的例子数不胜数,他为人歹毒,连成祖的太子也讨厌他,传中还记载:
  皇太子谓瑛曰:“卿用心刻薄,不明政体,殊非大臣之道。”时太子深恶瑛,以帝方宠任,无如何。久之,帝亦浸疏瑛。九年春,瑛得罪下狱死,天下快之。
  知道了陈瑛其人,就知道他所劾何福是为何事了。看来陈瑛这个建文帝的宿敌,一定是嗅出了何福家室中有人失踪,当与建文帝逃逸有关,于是以此追究何福之罪。

  2.3护送者是谁

  何福来银塘当在从成祖北征之后的永乐八年,而何必华是永乐二年来湘潭,何福显然不是直接的护送者,那么金川之变后又是谁护送避难者来湘潭的呢?我们可以从银塘何氏族谱中找到答案。原来何福还有一个弟弟叫何禄,他们还有下一代传人:
  孟八子 禄:徙湘阴。
        配戚:子魁二、五
  福子 魁一:
         魁四:均随任远徙。
         魁六:洪武二十三年庚午十月初七日寅时生,成化二年丙戌四月初九日戌时没。……
     配邓:洪武二十四年辛未五月十五日卯时生,成化六年庚寅十二月二十三日寅时没。……
  禄子 魁二:
      配陆:子源澧、浚
         魁五:均随徙湘阴。(《
湘潭银塘何氏族谱•卷一•二三世世系表》)
  分析这个名单,这两代人中,除了何福,只有其幼子魁六是留在湘潭银塘并定居下来的人。何魁六生于洪武二十三年(1390),到永乐二年(1404)时为14岁。显然,一个14岁的少年是无法独立担当护送避难人这样的重大使命的。因而,何禄当是先到了湘潭银塘,然后再转徙同样位于湖南的湘阴县的。魁二、魁五大于魁六,其时当在青年期,看来他们也是随父先到银塘后再转徙湘阴的。何禄之妻戚氏也当在同来之列。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个齿录之下,还有“魁二子源澧、源浚均随徙湘阴”的记载,这说明,何源澧、何源浚也都在银塘生活过。显然,何禄是在何福来到银塘之后才离开银塘的。何禄一脉举家外迁,一个原因是免得万一事泄不致满门被难,一个原因则是减少银塘人口而缩小目标。这里,又带来了一个问题,魁二之妻陆氏,是自金陵迁来还是来湘后所娶,待考。至于何福之子魁一、魁四“均随任远徙”,当是前引湘潭县志所言“子孙袭指挥”者,即他们是随在何福身边,并在父“死”后袭了指挥之职,一直未离开朝廷视野的何福传人。据此,当时护送、陪同避难者来银塘可以确定的人员当是何禄、戚氏、何魁二、何魁五、何魁六。
  我注意了这样一个现象:何福下数五代,每代只留一人居银塘(详表一)。

  

  族谱关于前七代徙居记载:谱上所说第一代何孟八存疑不计,第二代何福兄弟二人,只何福隐居银塘,其弟禄“徙湘阴”。福三子,魁一、魁四“均随任远徙”,据县志,其中当至少有一人袭了正二品“指挥”;禄二子,魁二、魁五“均随徙湘阴”,其中魁二生子源澧、源浚。应当还有一个魁三,很可能是禄之子,大概因早夭而未入谱系;也可能何福、何禄还有一个兄弟,甚至可能叫何寿,魁三为其子,因没有来银塘而未载入银塘谱。此第三代唯何福第三子何魁六居银塘。魅六二子,长子源通居银塘;次子源达,“配赵,生没葬向均阙,生子荣、华、英、雄”,笔者推测是往投魁一、魁四而任职在外。源通二子,长子富居银塘;次子贵,“配向,生没葬向均阙,生子思信、思德、思环、思玼”,看来仍是往投源达外出了。第四代只有何源通居银塘,第五代“荣、华、富、贵、英、雄”只有何富一人居银塘。准此,第六代,富子思仁、思润,贵子思信、思德、思环、思玼,只有何思仁居银塘;第七代,思仁子嵩,思润子桢、凤、春、爵、爰,思环子恩,思玼子宪、辅、鸾、鹰,只有何嵩居银塘。至第七代止,不独居银塘者代为一人,且凡外出者均很快断了联系,子孙不再入此谱。直到第八代,何嵩所生三个儿子廷柏、廷椿、廷梅均留在了银塘,才改变了这个现象。银塘五甲何氏当于永乐二年(1404)迁来湘潭,考察下述人员生活年代,何嵩(1497 -1552),何廷柏(1534-1586),可知自15世纪初叶至16世纪中期,银塘五甲何氏代为一户的状况维持了长达近一个半世纪。
  《湘潭银塘何氏族谱•创建大本堂记》中直接点明了这一鲜有的特殊现象:
  何氏隶籍银塘,有明中叶犹支分即远徙,至宗嶽祖乃咸定居,遂开族焉。
  这说明了什么呢?笔者以为,除了出于有人守土、有人立功的传统家族观念使然,恐怕更大的可能还是在早期不想把家族发展得太大,以免引起外界的注意而暴露这里隐藏的秘密。

  3.银塘四甲何氏析

  3.1四甲何氏源流析

  锦石何氏族谱记载始祖母之父名叫何惠,可是八修《湘潭银塘何氏族谱》里面却查不到这个名字,这是什么道理呢?后来经银塘当地老人介绍,才知道原来湘潭人熟知的银塘何氏这个旺族并非是一个完整的单一家族,在这里存在着没有直接血缘源流关系的两支何姓。它们因祠堂所在位置而被分别称之为四甲何氏、五甲何氏。后来我又找到了民国十八年(1929)刊继述堂十五卷本《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支谱》。四甲何氏在族谱上即明确标明了“银塘四甲何氏”的字样,而五甲何氏族谱上则只标为“湘潭银塘何氏”,这也许是因为五甲何氏在人数上占了当地绝对优势的缘故。何福这一支就是五甲何氏。
  银塘四甲何氏族谱在这里使用了支谱的概念,它所传达的是什么意思呢?是否指该支为整个银塘何氏的一个分支呢?否。请看该谱凡例所载:
  我族自六代分安、实、宁三支。安公徙湘乡,实公徙湘阴,惟宁公一支居潭,世守旧业,历居银塘。族先达屡欲综三支而合修未果,遂汇辑宁公一支观、仁两房合而修焉,故曰支谱。(《卷一•四修凡例》)
  这样看来,如果按“继别为宗”的原则,将外徙湘乡与湘阴的另外两大支划出银塘四甲何氏的范围不计,则称这套《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支谱》为银塘四甲何氏全谱亦不为过。
  前已有述,《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支谱》齿录篇里记载了何惠。银塘四甲何氏认何惠为第二代祖,其始祖为何道明,但这个家族只是“返辙银塘”,四修谱转载之各修序跋对此历有记载:
  我祖道明公,其播迁于东鲁也,在元至正之末;其返辙于银塘也,值明洪武之初。(《卷一•二修跋》)
  吾族,唐人也。自叔度公数传至宋启裕公,卜居楚之湘南。裕公生锦,锦生天开,传衍十余代,生道明,避元兵徙东鲁。迨明初洪武建都,道明公自鲁归潭之银塘,又经五百余年矣。先代遥遥,有难悉考,遂奉道明为始祖。(《卷一•光绪十三年三修序》)
  我族世居县治之南,唐宋以来,代远年湮,有难悉考。自道明祖避元末兵乱,客游东鲁,于明洪武初辙还,仍归银塘,遂因以是纪氏族焉。(《卷一•民国己巳年四修序》)
  秦汉间在今湘潭地境始设湘南县,这里提到的“宋启裕公,卜居楚之湘南”,或是以这个湘南县概念来代指湘潭。银塘四甲何氏家族虽然是尊元末明初的何道明为始祖,但其祖上迁潭则是宋代期间的事。唐宋期间,只有世家豪族才有流传有序的族谱,银塘四甲何氏的先祖或许也做过官,但未见得就代代显赫,于是何道明以前的家族史就只能阙如了。湖南包括湘潭在历史上因为战争与改朝换代,多次造成人口的大迁徙,自秦汉以来就居住在这方土地上的传人恐怕百不有一。因而,银塘四甲何氏作为宋代以来就居住在这里的家族,不仅在今天,即使在明初,也完全可以认定为湘潭的土著居民了。
  不过,对于四甲何氏始迁湘潭的时间,四甲何氏仁房于清咸丰十一年辛酉岁(1861)所修绳武堂《银塘四甲何氏支谱》与观房于清咸丰二年壬子岁(1852)所修清璧堂《银塘四甲何氏支谱》⑽中还有另外的说法。例如前谱所转载署为“大明崇正十三年岁次庚辰孟冬月庐江堂七十老人观所氏”所撰的《观仁两房存田碑记》中说:
  潭之西有银塘,先君子卜居于斯垂二百余载,其子姓传衍迄今八代矣。
  这是明末的说法,文意当指明初迁来。而在清咸丰十一年辛酉岁(1861)惟馨氏德芳所撰的绳武堂支谱序文中则说:
  初祖道明公籍原东鲁,值元之末世播越迁潭。
  而在同年由何凤池所撰的支谱跋语中则表述为:
  我始祖道明公,其诞生于东鲁也,在元至正之末;其播迁于银塘也,值明洪武之初。
  结合谱中关于何道明于“元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二月十六日(1364年3月19日)辰时生”的记载来看,这个说法应有相当的可信度,因为洪武元年(1368)即至正二十八年,一个几岁的小孩处于播迁之途而能成为家族始祖是难以想象的。
  湘潭锦石何氏始祖何必华(字汝川)于明永乐二年(1404)自江西抚州迁来湘潭,除了其背后所掩饰的真情还需要继续分析,但这个宗族作为一个独立体系而存在,其传承关系还是清楚的。需要指出的是,锦石何氏宗族曾有过这样的说法:
  旧谱载始祖汝川公来潭,入为何氏之馆甥,后因何乏嗣,义不忍归,即承何祧。(《湘潭锦石何氏七修族谱•卷一•民国十八年十六世孙昺光七修叙》)
  馆甥即女婿,上门女婿又继承了岳家的宗祧,这显然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烟幕。
  理由之一,在十分讲究血缘关系的封建社会里,承祧只是在宗族内部选择最近宗支进行,由异姓来承祧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而且,如果何必华系承岳父何惠之祧,那么,在族谱里,始祖就只能是何惠而不是他自己,起码在其名上应注明“惠公承祧子”,但这些都没有出现。族谱里只在其夫人亦即何母何氏的齿录条下注明“父何惠公”,这只是岳父的身份。
  理由之二,何惠有两个亲生儿子,俱享高寿。《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支谱》齿录篇里有这样的记载:
  惠祖长子 志高 明永乐十一年癸巳十二月十八日(1414年元月9日)辰时生,明宏治六年癸丑七月十五日(1493年8月26日)辰时没,寿八十一岁。
  惠祖次子 志荣 明洪熙元年乙巳九月初八日(1425年10月29日)午时生,明正德二年丁卯十一月初六日(1507年12月9日)亥时没,寿八十三岁。子二
  据谱记载,银塘四甲何氏这样一个宗族,就是由何志荣的两个儿子传衍发展而来的。实际上,何必华的后裔并没有作为银塘四甲何氏的支脉而存在。因此,何必华承岳父祧的说法并不是事实。

  3.2女“归朱何”析

  民国十八年(1929)刊继述堂《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支谱》齿录卷在何惠公名旁这样记载着他的夫人唐氏:
  妣唐:明洪武十八年乙丑四月初六日(1385年5月15日)子时生,明天顺五年辛巳九月十五日(1461年10月18日)亥时没,寿七十七岁。……生子志高、志荣;生女相朱、相和。(《卷十•一代至十代齿录》)
  “相”,扶助也;相夫教子,这是封建社会里家庭主妇的主要职责。“相朱”者,即嫁给朱姓,她就是锦石何氏的始祖母“何母何氏”。银塘四甲何氏族谱肯定了锦石何氏始祖母的出处,而从“相朱”的说法也同样透露出了锦石何氏始祖的真实姓氏,在一定程度上印证和加强了关于锦石何氏始祖系出自明皇室的传说。
  银塘四甲何氏仁房于清咸丰十一年辛酉岁(1861)所修绳武堂《银塘四甲何氏支谱》与观房于清咸丰二年壬子岁(1852)所修清璧堂《银塘四甲何氏支谱》这套两组支谱,在“妣唐”名下,对所生子女的记载却有着这样的细微差别:
  生志高、志荣,女适朱、适和。(咸丰十一年辛酉绳武堂《银塘四甲何氏支谱》唐氏齿录条)
  子志高、志荣,女归朱何。(咸丰二年壬子绳武堂《银塘四甲何氏支谱》唐氏齿录条)
  这样看来,民国十八年(1929)所记“相朱、相和”源于清咸丰十一年辛酉(1861)本之“适朱、适和”;而“适朱、适和”,要么是源于咸丰二年壬子(1852)本的“女归朱何”并对此作了新的阐释,要么就是宗族最初的说法在两个宗支里有了并列的这两种版本。细细分析,只有“女归朱何”的说法才是最准确的表达。“女归朱何”,说的是一个女儿,它的本意是说:女儿嫁给了由朱而改姓何的人。如果要表述两个女儿,则应是“女归朱、归何”或“女长归朱、次归何”。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家族最有典型意义的婚姻事件,也许由于是外家的位置,其背后所存在的皇家背景渐渐地不为人知了;以致到后来修谱时后人已不明白“朱何”的意义,因而揣测为“朱、何”,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再进而联想到同姓不婚,这个“何”也许是同音字“和”的误记,便进而改成“适朱、适和”了。于是,在惠公名下,便有了“女二”的记载,而在咸丰二年谱中何惠名下并无此记载。要而言之,在银塘四甲何氏族谱的原初记载中,只有锦石何氏始祖母这个女人被着意地也是唯一地在族谱中记载下来。
  这又是一个值得特别重视的现象。中国女子在封建社会里历来缺乏地位,绝大多数妇女在很长的历史时期里有姓而无名,在本族族谱里更得不到全面反映。族谱齿录收录女性对象的原则是收媳而不收女。在夫妇齿录栏下记载生育,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先记男后记女,女记适(嫁)谁姓或者适谁人,这一般是清代才开始的习惯;一种是只记男不记女。锦石何氏族谱、银塘五甲何氏族谱、银塘四甲何氏族谱所记载的明代资料都是只记男而不记女,但在四甲何氏族谱中却有一个唯一的例外,那就是在何惠与妣唐名下记载了生女的资料。这种反常的特殊处理,完全可以印证出“归朱何”的女儿亦即锦石何氏的始祖母有着特殊的地位。这个独特的处理方式,又从第三个方面佐证了何必华即是明建文帝的结论。
  银塘四甲何氏的世系名“洪光昭祖德,敦叙绍家声”,细推其义,其实说的就是祖上力救洪武传人,明皇室的光辉昭显着祖宗的美德,而与锦石何氏、银塘五甲何氏两支敦本堂何氏家族的密切关联在传续着值得称道的家声。
  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族谱突出地贯彻了一个“影”字。这个土著家族与落难的皇家挂上钩,甚至可以说是结成生死莫逆之交,对这一影响家族巨大的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就不可以简单地处理了,它不能让这一史实湮没,但又绝不能让它外泄,于是便选择了影影绰绰地表达。这种留下影子,又让局外人毫无警觉的记载,只有到了今天才能使后人给出恍然大悟的合理解读。

  4.三何氏综合析

  4.1五甲何氏始迁辨

  我的上述分析说明,银塘四甲何氏或是自宋代迁潭或是明洪武初年迁潭,而五甲何氏系明前期迁潭,四甲何氏相对五甲何氏而言当为土著,我的这一判断得到了这两支何氏族谱内在资料的支持。
  《湘潭银塘何氏族谱•环祠邱垅记》中说:
  族土著银塘祖墓,率皆距初祖不里许,蔼然若依膝下。
  在这里出身于五甲何氏的作者对四甲何氏使用了“土著”的称谓,这就明确了五甲何氏自身的客籍身份。而在《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支谱•卷一•四修凡例》中更明确地昭示:
  我族世居银塘,署名曰银塘何氏,系里居也;后因有异宗之同姓居处其间,故标以四甲,别同姓也。
  这些表述再明确不过了,世居与后迁,土著与客籍,这就是四甲何氏与五甲何氏的分野,这只能说明五甲何氏迁来银塘晚于四甲何氏,它最早也只能是在明前期。
  银塘五甲何氏何时来潭,八修《湘潭银塘何氏族谱》的记载却扑朔迷离,难以使人置信:
  族自北宋占籍银塘,以迄元季,其间世系无征,谱亡故也。(《卷三五•顺治十八年辛丑九月榖旦十一世孙隆图敬撰二修序》)
  始迁祖,虞公,金陵人。宋神宗朝刺衡郡,游潭见兹地泉甘土肥,卜居之,因筑是塘,名之曰:银。初荫田五百余亩。十九传至源通祖,今谱四世祖也。(《卷三四•银塘牛马洲原委纪事》)
  虞祖,籍金陵。宋熙宁二年官衡郡太守,卜迁湘潭,筑银塘居焉。十四传九疏祖生懿祖,懿祖生孟八祖,谱屡经兵燹,世系无考。遵初修自孟八祖始,非略也,祖其可知也。(《卷三五•前修凡例•二修凡例》)
  即自金陵来潭者,亦以屡经兵燹,世次无闻焉。及至肇盛君,当元明易代之际,率乡人御寇,保卫一村,乃克绍先烈,以世其家,始可得而述也。然明鼎定后,奉户部给牒勘合,迁潭日久,犹仍江南络丝班匠籍,盖不忘所自,用昭来许耳。四传至源通祖,隐德尤多,子姓益藩,秀士朴农,皆茂本培元,实遗之泽。(《卷三五•天启四年岁次甲子孟春月九世孙人位敬譔初修序》)
  要而言之,上述材料告诉我们,银塘五甲何氏尊宋神宗朝任衡州刺史的何虞为始迁湘潭祖,同时尊明初的何肇盛(字孟八)为始祖。这个说法实际上是站不住脚的,应当是为了掩盖历史真相而放出的烟幕。
  如果说湘潭银塘五甲何氏真是从宋代即迁居湘潭,并且世代在银塘繁衍,那么,银塘五甲何氏也当是土著了,可这与上述的记载是冲突的,不相容的。
  再说,五甲何氏在银塘历十余代始传到何福,何福理当是地地道道的湘潭土著人了,但为什么《明史》上还要说“何福,凤阳人”呢?续谱者也注意到了这个天大的漏洞难以修补,于是在本谱《福公传》开首“何福,凤阳人”一句旁加了这样的双行夹注:
  按:族自宋迁潭,不忘所自,迄明犹仍江南原籍,入清朝始用湘潭籍。
  这样的解释是十分牵强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美丽的谎言。这是为了掩饰何福为迁潭始祖的事实而虚构出的家族历史。
  我终于很快在族谱中发现了强有力地支持我的判断的证据。银塘五甲何氏九世孙何人位所撰四世祖《源通公传》称:
  天性肫挚,间岁必坿南京解运舟,往修先世茔域,数十年无少懈。
  前引资料说自始迁湘潭祖何虞“十九传至源通祖,今谱四世祖也”,如若此说属实,此支何氏世代居潭,则何源通隔年即去南京上坟奉祀的先人当为20代以上之远祖。这样的说法能使人相信吗?要知道,这与中国传统礼制的五服之祭,即祭祀一般自本人起上数五代之内的做法是不符的。据有关资料,明洪武十七年,朝廷始下诏允许庶民祀上三代祖,因而对20代以上之远祖,何源通是不可能常年远道奉祀而数十年坚持不懈的。但他实实在在地常去南京祭祖了,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祭祀的当是自己的近祖而非远祖。而且,此支何氏为江南络丝班匠户籍,这应该是明朝的概念。这一资料有力地反证了谱中关于其远祖迁湘潭记载的不实。
  以上资料再次说明,银塘五甲何氏是在明前期迁来湘潭的。
  那么,何虞其人到底存在不存在呢?我想,他或许就是土著银塘何氏的远祖。
  何福一支自宋代即迁来湘潭银塘显然是不真实的。那么此支何氏究竟是在谁手上完成迁居史的呢?换句话说,谁是银塘五甲何氏真正的始迁祖和始祖呢?谱上的记载则更是真假莫辨:
  一派祖 孟八:字肇盛,以子福官,明赠如其爵。元至正二年壬午八月初一日(1342年9月1日)未时生,明洪武三十年丁丑十二月初一日(1387年12月20日)酉时没。(《《湘潭银塘何氏族谱(八修)•卷一•一世世系表》)
  公讳孟八,字肇盛。先世自江南居邑之银塘,世业诗书,至公益穷经致用,性谨厚而饶有英略。元末群盗延保起衡山、文奇起茶陵,四出屠掠村邑。公率乡勇自卫,近所居数十里,无敢犯。时赵康、王汝砺先后来治湘,防皆倚以为重。公方锐志澄清,以二子皆奋于时,长子功业尤日显,遂不复出而终老于银塘。(《《湘潭银塘何氏族谱(八修)•卷二八•九世孙人位谨述孟八公传》)
  此谱奉何肇盛为始祖,那何肇盛是不是银塘五甲何氏的真正的始迁祖呢?也不可能,理由是:①按照谱上的记载,何肇盛去世于洪武三十年(1397),如果他果然是在湘潭生活,凭他自身的经历在当时当地应该会小有名气,又由于他有何福、何禄这样的“二子皆奋于时,长子功业尤显”,则其家族必为湘潭名族。而这时无任何政治挂碍,则何肇盛去世后的治丧必为朝廷、湘潭以及世人所知,但是,为什么《明史》还要对何福使用“凤阳人”的错误表述呢?湖南、湘潭的明代地方史志对何福及何肇盛为什么一无记载呢?②若湘潭银塘果为何福出生或长期生活过的地方,他在假报死讯后又怎么可能选择最易为人所注意的故里来长期潜藏呢?
  我顺理成章地判断,上述记载也同样是出于掩盖何福而作出的虚构。如果何福实际就是湘潭银塘五甲何氏始迁祖与开派祖,其族人同样肯定会对此刻意地加以遮掩。这种遮掩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名义上的始迁祖上推一代。这样,一方面,在族谱内既保留了何福的名字,不使其人被抹杀;另一方面,何福的名字又不会因为有始迁祖的身份而太彰显,便于掩藏。
  何孟八很可能是有如族谱记载的那样一个真实的人物,但他并不是何福的真实父亲而实为银塘土著人物。他已在洪武三十年过世,何福及其子何魁六潜来银塘,也许就隐居在他留下的房子里。在这里,移花接木,何福被置于何孟八子辈名下,于是已故的何孟八成了掩饰何福最好的宗族代表人物。有鉴于此,何孟八出生于元至正二年(1342),他的实际年龄显然比真实的何福大不了多少,为了消弭缝隙,后来修谱者便也就把何福的生年定在了洪武二年,这样,起到了弥合代际关系与掩盖何福这样一箭双雕的作用。
  综上所述,我认为,银塘敦本堂何氏的始祖、始迁祖,就是何福而非所谓其父何孟八,更非所谓宋代迁湘的远祖。何福来潭当在永乐八年假称自杀之后,而何魁六来潭是在永乐二年,因而来潭时间何禄先于何福六年之久,但何福为何魁六之父,辈分在前,因而只有何福才是银塘五甲何氏的真正的始迁祖和始祖。
  湘潭银塘敦本堂何氏之始祖墓,根据族谱上墓图的记载,实际是一个墓群,其中也包括了何福墓在内。而且,现有的墓碑署为“庐江堂银塘何氏敦本始祖之墓”,虽系1988年重修,但碑题显然是沿袭着旧有墓碑的款识。它不像别的始祖墓碑那样通常准确地署上具体人名,而是笼统地含糊地称为始祖,这是耐人寻味的。
  银塘五甲何氏这种掩饰的用心,在族谱中实际上也有所流露。《湘潭银塘何氏族谱(八修)•卷三五•二修序言》所载十一世孙何隆图于清顺治十八年所撰序中说:
  前明天启甲子(1624),大父纂族谱,断自肇盛祖始,信其可知者也,其识远矣。今距初修未久耳,数十年间,故家右族,半困于戎马荆榛,世系亦縻可纪,极辄心伤之。
  这里说,始祖是“断”为孟八,就透出了非“事实”的本来面貌。“信其可知者”是托辞,而“其识远矣”则是有感而发。其时,刚刚经历了谱一、二修之间明亡清兴的改朝换代,湘潭惨遭屠城,土著存者城市仅百数十人,劫数而后,人们犹心有余悸,银塘何氏以秘其家史而得安,难怪作者要感慨于乃祖的韬晦远见了。家族的隐瞒确实成功,何福在银塘,终明一朝不显,至清代才有人偶然悉知其子孙有在湘潭者,且至今未见在银塘家族之外有人知道他死葬银塘。
  至此,我们看到了银塘五甲何氏族谱中一个一以贯之的现象,可以用一个字来归结:“瞒”。因为要瞒,故而有不实。但是,这些不实的记载,并没有降低银塘敦本堂何氏族谱的可信程度,相反,它更加说明了何福避祸于这里的真实性。因为我们看到了一个极力掩盖真相的复杂的历史现象,这种复杂现象告诉我们,这里确实有可以拨开迷雾而触摸到的有价值的东西。

  4.2三何氏分族析

  湘潭锦石何氏、银塘四甲何氏、银塘五甲何氏这三支何氏家族在今天有着明确的分野,但这只是各自创修族谱、建立祠堂之后才逐渐形成的。在明永乐二年,这三支何姓还只是共处于银塘的一个何氏家庭,或者他们是共处于一个屋檐之下,或者他们分居在两处房屋里。
  湘潭锦石何氏族谱首修于明万历四十年壬子岁(1612),由六派孙、知京山县学事一泷(字霖雨)纂修,宗祠则始建于清乾隆二十五年庚辰岁(1760),基址为锦石文家觜。银塘五甲何氏族谱创修于明天启四年甲子岁(1624),宗祠则始建于清康熙五十七年戊戌岁(1718),而于康熙五十九年庚子岁(1720)春落成,基址为银塘谭家洲。银塘四甲何氏于明崇祯十三年庚辰岁(1640)孟冬月由观、仁二房各存熟田一亩半,合以三亩田租为每岁展祭之用,以柿梓塘墓庐一所为奉祀驻足之所;其族谱则肇自清康熙年中,而宗祠则直到清道光六年丙戌岁(1826)始纠族输银赎回虎形山(又名辅形山),即以田为祭田、以屋为祠堂,再到同治甲子三年(1864)捐资增其旧制改而新之,同治五年丙寅岁(1866)才告正式落成。全面考察这三支何姓纂修族谱与创建祠堂的历史,便可大致断定这三支何姓的明确分野是在明中期以后。在明代中期以前,银塘五甲何氏因为只代留一户,所以当时生活在银塘的人口不会超过10人,因而可以设想,这时的五甲何氏应该还只是存在于四甲何氏内部。很显然,出于隐蔽的需要,五甲何氏这个时候还不会彰显自己与土著何氏的区隔的。
  在锦石何氏、银塘五甲何氏、银塘四甲何氏的老人中广泛流传着一个不很明晰的“划龙舟暴露女巧胜男人船”的故事,说的是在何氏两族之间曾发生一起官司,有的说是分祠堂纠纷,有的说是争水塘权属,经过多方采集、比对,最后我推断为就是银塘两支何氏分族时为争银塘这一水塘的归属权而演绎出的传奇。其大要情节是:当银塘四甲与五甲两支何氏开始分族独立发展时,面临着如何了断这方近三百亩水面的归属权争议。不知道是诉讼到了官司而由主持官判了这么个近乎闹剧的葫芦案,还是两个家族之间商议出了这么一个喜剧式的决斗方案,即双方均认可,在银塘的水面上展开一场龙舟厮杀对决赛,赢者即享有银塘权属。到了决胜负的那一天,五甲何氏出其不意,全部以年轻女性出赛。四甲何氏的男赛手们先是哂笑,这批毛丫头哪里会是自己的对手?就在比赛令即将发出的时候,这些姑娘们突然齐刷刷地脱下上衣,露出白嫩嫩的丰满乳房,一时之间,对手们目光都集中到了她们的身上,他们五神不定,很快乱了阵脚,哪里还有统一动作?而女子们在岸上人山人海的欢呼声中,齐刷刷挥动双桨,越战越勇,终于夺得了完胜。自此,银塘就归于五甲何氏这个后来的客籍家族名下了。
  这一充满着诗意般浪漫色彩的然而又是千真万确的故事究竟发生于什么具体时间呢?我们可以据五甲何氏族谱中记载的蛛丝马迹去作出推断。撰于乾隆三十九年甲午季冬的《四修银塘碑记》中说:“银塘,吾族世业也。始迁祖经营成之,四世祖重金浚之,七世祖并赋归祠,重世业也。”这里所用“赋归”一词,系借用了《论语•公冶长》里的典故,“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就是说,是由七世祖何嵩率领他的三个儿子何廷柏、何廷椿、何廷梅兄弟以及姊妹媳妇等共同获得了银塘产权的本族归属,其时当在16世纪中叶,也就是明世宗嘉靖年间。⑾这个传奇的解读,又加强了前述关于何孟八应为银塘土著人氏的推断,因为离开这一前提,恐怕在银塘产权上五甲何氏是很难有理由与四甲何氏争锋的,也许会连提出争议的基本理由都不具备。
  堂号名原本就有着区别宗支的作用,锦石何氏与银塘五甲何氏,同处一县而血缘不同,堂号名却都叫敦本堂,显示着这两支何氏虽然自始祖起就开始分居在银塘与碧泉两处,但他们是一直自觉地作为一家而出现的。四甲何氏的堂号有些变化,我们现在看到的资料,清咸丰二年壬子(1852)所修观房分谱称清璧堂,清咸丰十一年辛酉(1861)所修仁房分谱称绳武堂,民国十八年(1929)观、仁二房合修支谱称继述堂。这种堂号名的改变当是因为各谱所覆盖的范围不一样所致。
  总之,这个在湘潭如今已非常庞大的三个何姓家族,当他们的祖先六百年前以一个历史的机缘走到一块并组合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过只是一个不会超过十来个人的何姓家庭。出于隐蔽的目的,他们也许就是以一个银塘何氏的单一面目出现。从这个意义上说,朱允炆改名何必华,说他是随何福改姓理所当然,这不仅有后来同称“敦本堂”为证,且有前文所引族谱“汝川公由江西来潭,原何姓也”的注解式文字支撑;而说他是“从妻改姓何氏”也未尝不可,这不仅有家族的传说与谱上的记载,更因为一开始不仅是他,就连何福也是一同来到湘潭并融入到了这个银塘的土著何姓家庭里。大概过了二十来年,其中的何必华也就是建文帝,才带着自己的小家移居到了碧泉,并在那里独立开族。再过去一百来年,何福一支才改变了代为一男一户留驻的状况,又一次从银塘土著何氏的家族里分析出来,在本地独立开族。直到离三支何姓的祖先共同走到这里两个世纪之后,他们的后人才开始先后各自纂修族谱与创建宗祠,于是真正的分族完成了,进而一直稳定地发展到现在。这种奇特的家族合分演变结构同样有力地诠释着这三个家族中流传的关于祖先躲难的共同传说,也就是支持了我们今天好不容易才探索出来的关于建文帝朱允炆改名何必华落籍湘潭的结论。为了有助大家更好地理解,谨列出湘潭三支何姓关系演变图(见图二)。

 

  一个下台的皇帝要在敌手的重重封锁与追捕中逃脱且在一处陌生地安居下来,绝不是凭单枪匹马或一两个人的帮助就可以实现的。这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它要求参与的人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太多,太少了办事不成,而太多了目标又太大;参与的人位置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太高了很容易为人所注目,而太低了又缺乏经验与能力;随行人物不能太单一也不能太复杂,太单一了容易使人生疑,太复杂了又容易生内乱不好掌控。上文的分析,我们已经看到了一种巧妙的组合:策划者是一个位置高为都督的将军何福,而真正执行的则只是一个虽“奋于时”但名不见经传的何禄,他不过是一个中级军官而已;护送者出自明太祖朱元璋手下有着凤阳老乡背景的忠实的一个何姓家庭,而接应者又是落籍地与护送者同姓氏的有儒家风范的土著何姓家族;参与者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组合在一起更像一个大的家庭在进行移民,而不会让人很快领悟到这是一出最高层的逃亡活剧。

  注释:
  ⑴《中湘何氏六修族谱》,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敦本堂木活字本,全十六卷。湘潭何镜心等纂修。上海图书馆存4册(4、6、9、卷首4卷)。馆藏号:2662。
  ⑵《锦石何氏七修族谱》,湘潭民国十八年敦本堂木活字印本,全十八卷。上海图书馆存1册(17卷),馆藏号:2668。湘潭县射埠镇民间藏有全套。
  ⑶ 此处,笔者在上海图书馆抄录自《中湘何氏六修族谱》所载此二修序作“原何姓”,而《锦石何氏七修族谱》所载此序作“原朱姓”,应以“原何姓”为原文。理由如次:下文为“厥后家于碧泉”,前文为“原何姓”方通顺。此“何氏”,指何福之何,即银塘五甲何,文意为,因何氏而来,先居银塘,厥后迁碧泉,曲折表达了“姓别也”之意。另,通观历修各序,对何氏之来源,初修序颇隐晦,二修各序曲折表达,至三修各序始有几处首次披露原为朱姓。七修时可能以为“原何姓”系“原朱姓”误植,因而转载此文时作了改动。
  ⑷本文所引《明实录》资料,最初引录部分除特别注明者外,均引自武汉出版社1992年7月第1版《明实录类纂•宫廷史料卷》和1995年11月第1版《明实录类纂•宗藩贵戚卷》,修订扩充部分引自网络汇校版《明史会典•编年类》,最后均据此进行了校订。
  ⑸转引自栾成显《明代黄册研究》图版一,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7月第1版。
  ⑹《湘潭银塘四甲何氏支谱》(四修),民国十八年(1929)继述堂木刻印本,全十五卷。广东省中山图书馆藏。湘潭市区民间亦藏有全套。
  ⑺清光绪刊《湘潭县志》,清光绪十四年脱稿,十五年五月付梓成书。正文分十二门三十一目,十九图二十八表,约三十万字,为第十修湘潭县志。陈嘉榆等主修,王闿运等纂,湘潭史家习称王《志》。湘潭市图书馆、湘潭市档案馆和湘潭李寿冈均藏有全套,但存在官刻与坊间翻刻的版本差异。
  ⑻《湘潭银塘何氏族谱》,湘潭民国二十二年癸酉(1933)夏五月刊敦本堂木活字印本,全三十五卷,为湘潭银塘五甲何氏第八修族谱。现湘潭县民间藏有全套。
  ⑼清乾隆二十一年丙子岁(1756)刊《湘潭县志》,全二十五卷首一卷续集卷,吕正音主修、欧阳正焕纂,湘潭史家习称吕《志》)。湖南省图书馆藏有全套,湘潭市图书馆藏有全套复印本。
  ⑽湘潭银塘四甲何氏自第六代分安、实、宁三支,安徙湘乡,实徙湘阴,宁留潭世守旧业。宁下分观、仁二房。观房于清咸丰二年壬子岁(1852)修清璧堂《银塘四甲何氏支谱》,仁房于清咸丰十一年辛酉岁(1861)修绳武堂《银塘四甲何氏支谱》,两谱皆为此族第三修谱,现湘潭市区民间有藏。
  ⑾本文此处家族传说和所述其他传说,系作者亲闻父、叔辈(锦石何氏十七派)口授,同时来自采访五甲何氏何文恕、何文勇,四甲何氏何国安,锦石何氏何锡琪、何福安、何德仁、何明秋等老人以及在银塘得自当地(含非何姓)诸多老人传闻。
  ⑿清顺治刊史宗尧纂《湘潭县志》,为湘潭县第三修县志,湘潭史家习称史《志》,今未见存,但湖南省图书馆藏康熙三年刊、郑有成主修、郭金台纂《湘潭县志》原文收录了史《志》诸多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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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220.170.181.252] 说:我认为,作者有意思误导别人,1,四甲,五甲应该是兄弟。2魁一 魁 六应该在银塘, [打分:5分]
 网友[119.36.226.184] 说:一派胡言,凡逃离血海的,改姓的就是朱允炆吗?别人就不能改姓吗?别人就没有受难的吗?我看过许多人的家谱,都无一不是把自己的始祖说成这帝那帝,这将那将的。 [打分:5分]
 tanshuang[59.51.96.9] 说:我认为很有必要我自己去那考察一下 [打分:5分]
 高峰[117.67.166.88] 说:很严紧,步步推理井井有条。我也在研究我高氏家谱,附近也有高姓要与我认同宗但被我拒绝了。 [打分:5分]
 网友[118.147.81.73] 说:湘潭2/3的人口是来自江西,朱元璋进湘潭时屠城3日,湘潭就剩3000人(据史载)。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一点事实依据都没有。我们家族谱上写着我们家祖先来自河南,是秦始皇的后代,你相信吗?对待历史问题要严谨,不是你这样玩的! [打分: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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