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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帝落籍湘潭考(中)

文章作者:何歌劲 文章来源:JIANWENDI.COM 点击:5605 发布时间:2007-9-19 18:22:08 [评论]

  二、三将军家族析

  在上一节中,我们看到了并且着重分析了在何必华落籍湘潭事件中一个承担着护送任务的何氏将军家族。随着我的探索工作的深入进展,后来更惊异地发现,在湘潭,不单只存在着何福这样一个将军家族,竟然还存在着另外两个有着极其相似特点的以顾成为代表的顾氏将军家族和以齐成为代表的齐氏将军家族。在我绘制的建文帝落籍湘潭相关家族关系图谱中,与三个何氏家族的结构环相交,又形成了三个将军家族的结构环。现在,我们再来剖析结构图中的这第二个环。当我们把层层迷雾撩拨开来,于是一幅更加完整更加宏伟更加细密的护驾图在我们面前进一步展现出来。

  5.湘潭顾氏析

  5.1神秘的湘潭顾氏

  当我对建文帝来湘潭隐居的考证可以作结论的时候,我的视野又注意到了当时明王朝中另一个重要的湘潭籍人物——镇远侯顾成。
  《明史•列传第三十二•顾成》记载:
  顾成,字景韶,其先湘潭人。祖父业操舟,往来江、淮间,遂家江都。成少魁岸,膂力绝人,善马槊,文其身以自异。太祖渡江,来归,以勇选为帐前亲兵,擎盖出入。
  王闿运纂修光绪刊《湘潭县志》,专设了《顾成传》,开篇是:
  顾成,字景韶。父操舟转贩江淮,折阅流寓,为江都人。
  王志的《顾成传》系直接据明代万历年间湘潭县令包鸿逵主修的《湘潭县志》之《顾成传》改写而成。包志上这篇湘潭地方志上最早的顾成传记,则是当时人称李宗伯的湘潭籍京官李腾芳所撰。它是这样开篇的:
  顾成,字景韶,父以操舟转贩为业,往来江淮间,役折阅于江都,遂旅居江都。
  到王闿运修志的清光绪年间,顾成为湘潭籍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但在清乾隆年间编修的《明史》出版之前,人们对此并不明了。由于李腾芳作《顾成传》行文过简,没有写明顾氏“往来江淮间”的出发地是湘潭,以致造成后人对顾成籍贯“不详所出”也就是不明其祖居之地的困扰。清顺治刊史宗尧纂《湘潭县志》(俗称史《志》)⑿,在全文引用明万历志李腾芳所撰《顾成传》下,还有这样附注的存疑文字:
  顾成,史载江都人,李宗伯亦云往来江淮间,遂旅居江都,而不详所出。其入潭志,李必有考证,姑仍之。
  江都即扬州。看来,直到清初,公开的史料还只说到顾成是江都人。在湘潭,虽然此前已有包、李志书对顾成的记载,但严肃的史志工作者对传主籍贯的认定仍然不敢造次。于此亦可见,顾成在明代的湘潭是长期不被视作湘潭籍人的。事实上,湘潭对这支顾氏的认识是自明万历年间包鸿逵与李腾芳结识顾成的九世孙顾大礼而开始的。我特别注意到了李腾芳所撰《顾成传》文尾的这些文字:
  予尝闻公有战衣一袭,血染花殷,曾以问公九世孙大礼,云:“春秋忌日辄陈以祭,其花斑黳。”恨不遂索见之也。
  王闿运也注意到了李腾芳所撰《顾成传》的资料来源,特别在他所改定的《顾成传》中作了这样的表述:
  万历时包鸿逵为令,识成九世孙大礼。大礼言成有战袍,血花殷,每家祭则陈之,始为成传著县书中,成名乃显。
  湘潭顾家藏有顾成浸染着血迹的战袍,此物只有在每年春祭、秋祭与逝世纪念日三个家祭日才拿出来供祭。它是顾氏传家之宝,秘不示人,就连当地县令如包鸿逵、京官如李腾芳者,想见也不能遂愿。这则信息告诉我们,在明朝前两百来年的时间里,在湘潭没有人知道这个赫赫大名的顾成与湘潭有何关系,更不知道顾成有后人生活在湘潭。直到明朝万历年间,一个隐藏着的史实才浮出水面。
  这个湘潭顾氏家族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家族,而是一个显赫于当朝的镇远侯顾氏家族!我们不禁要问,顾成为朱棣所重用,以福禄得终天年,其子孙终明一朝富贵,为何他有子孙不声不响地来到了湘潭?又为什么他的后裔在湘潭开族却要长期对自己显赫的祖先与家世从不显露而守口如瓶呢?
要弄清这个问题,首先就要弄清顾成具有的湘潭籍,还要弄清顾氏是何人何时迁出湘潭,又是何人何时迁回湘潭,把这些脉络搞清了,然后才有可能依托时代背景作出合理的解析。
  《明实录•太宗实录》永乐十二年五月丁酉(二十五日,1414年6月12日)记载顾成去世时,曾写明“成之先湘潭人,祖父操舟为业,往来江淮之间,遂居江都”。但记述最详实的还是明杨士奇所撰《镇远侯贈夏国公谥武毅顾成神道碑》的下述文字:
  顾氏之先居湘潭。公之曾大考百四,妣□氏;大考千二,妣朱氏,始家江都;考万一,妣周氏;公讳成,字景韶。⒀
  这是最为可信的资料,可以断定,顾成祖籍湘潭,有脉络清晰的世系可考,此湘潭籍顾家又是在顾成祖父顾千二手上,而不是如湘潭方志上所言在其父亲(顾万一)手上,由湘潭移居江都的,《明史》的记载是准确的。
  顾成已是第三代江都人,他本人没有在湘潭生活过。那么他的子孙回归湘潭是哪一代人和哪一个人呢?迄今为止,我没有在湘潭找到顾氏家族的存在。查光绪刊《湘潭县志》人物传,整个清朝没有顾姓人物,因此我推测,这个顾氏家族很可能在明末清初的屠城或张献忠屠杀中被杀尽了。顾成的先祖在湘潭以“操舟”为业,很可能会以湘江畔的易俗河或湘潭城区为家,顾氏回迁湘潭形成的家族很可能就集中居住在这一带,而这里正是两次遭屠杀的重灾区,志书称“存者七姓”,唯余伤残者一百来人而已。在湘潭没有找到顾氏家族,更何论顾氏家谱!这给我探索镇远侯顾氏回迁湘潭的人物及事迹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几乎陷入了绝境。
  但是,我终于还是从光绪刊《湘潭县志•人物第八•前代封荫表》中找到了间接线索,这里列出的资料显然源自明代万历年间的县志:
  己身 顾成 授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授荣禄大夫柱国。
  己身 顾兴国 特授进荣禄大夫。妻王氏封夫人。妾鲁氏以孙溥嗣爵封太夫人。
  父母 顾玘 以子溥嗣爵赠特进荣禄大夫,妾韩氏封夫人。
  己身 顾溥 特授进荣禄大夫。

  如前所述,严谨的王闿运只给本籍人士入志,因而凡进入此县志封荫表的人物,除了顾成因为是封荫的源头第一任镇远侯且祖籍在湘潭有所例外,都应该是本身居湘潭的人。以此不难看出,顾兴国是顾成后裔返回湘潭有文字记载的第一人。

  5.2顾溥受封的背后

  如上所述,进入了湘潭县志封荫表的顾溥是顾兴国的孙子,他无疑是在湘潭生湘潭长的人,而这个人后来竟然嗣爵当了镇远侯。上引封荫表告诉我们,顾溥系顾玘之妾韩氏所出,顾玘又为顾兴国之妾鲁氏所出,而鲁氏、顾玘、韩氏都是因为顾溥嗣爵而受到封赠的。
  关于顾氏继侯的代传关系,《明史列传第三十二•顾成》本传载为:
  (顾成)赠夏国公,谥武毅。八子。长统,普定卫指挥,以成降燕被诛。统子兴祖继侯。(兴祖)卒。孙淳嗣,卒,无子。从弟溥嗣。
  光绪刊《湘潭县志•顾成传》同样表述了镇远侯顾家的递传世系:
  (顾成)子统,先嗣为普定卫指挥使,前成卒。孙兴祖,嗣侯。兴祖子翰,翰子淳,淳从弟溥,溥子仕隆,仕隆子寰。
  借此可知,顾溥是继顾成、顾兴祖、顾淳之后的第四任镇远侯。在封建社会里,世袭制是特别讲究血统的,当封爵失去最直接的继承人,总是选择血统最近的人承继。顾溥既是第三任镇远侯顾淳的从弟,显然,顾兴国与顾兴祖都是顾成之孙,且同为顾统之子,顾兴国是顾兴祖的亲弟弟。
  顾成有后人在湘潭是直到万历年间因顾大礼的透露才首次为世人所知,想来此前顾溥嗣爵不是以湘潭籍的身份出嗣的,很可能是以顾统、顾兴祖、顾淳的居住地江都籍的身份承嗣的。后来,我果然查到了《明实录•孝宗实录》第二百卷弘治十六年六月己酉(十四日,1503年7月7日)条有如下记载:
  太子太保镇远侯顾溥卒。溥,字宗泰,直隶江都县人,成化九年袭祖爵,管五军营右掖。⒁
  在这里,我们已无法看到顾兴国孙子顾溥的湘潭籍身份了,他在官方的资料里被定为了江都人亦即扬州人。我们再一次看到了湘潭顾家特意隐瞒身份的奇怪现象。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在顾氏早期的史料里,顾溥的上承世系被表述为祖父是顾兴祖而非顾兴国:
  侯,字宗泰。先世自长沙湘潭徙扬之江都。高祖讳成,从太祖定天下,累功擢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及从太宗靖内难,授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镇远侯,仍前都督事,赠夏国公,谥武毅。曾祖讳统,普定卫指挥使,不及嗣,赠镇远侯。祖讳兴祖,嗣侯爵,镇贵州,掌右军都督府事,领南京留务。伯父讳翰,早卒,其子嗣,卒,无子。考讳玘,亦早卒。侯以成化癸巳嗣爵。时年方十有三。(李东阳撰《镇远侯谥襄恪顾溥神道碑》,见《国朝献征录》卷之七)
  这篇顾溥的传记文字,明确记载了他的父亲是顾玘,却表述他的祖父是顾兴祖。而顾溥的儿子,后来同样承继了镇远侯的顾仕隆的传记资料对这期间镇远侯的递传关系作了更详细的记载:
  夏国公,有八男,子弗嗣,孙兴祖嗣。竟以从征失律,遂失侯,英宗复辟而始复也。出镇贵州,有战功,加禄三百石。子翰宜嗣,慕延陵高节,让其弟玘,玘未及嗣,亦卒。复以翰之子淳嗣侯,卒而无子,以淳之从弟溥嗣之。溥,固夏国公诸元孙而玘之子也,谥襄恪。(谢廷谅撰《镇远侯荣靖公顾仕隆》传记资料,见《国朝献征录》卷之七)
  依据上述资料,我们可以作出这样的分析:当一个侯爵在位时,对其继位人应该先有一个明确的认定,而到实际继位时可能会因各种原因而发生某些变化,但这种变化必然是符合宗法关系的嬗递且为朝廷所认可的。显然,顾兴祖在位时,最合法的继承人是其子顾翰,但他“慕延陵高节,让其弟玘”。说顾翰有仰慕古代延陵季子谦让吴国国君位置的高风亮节,这恐怕是为尊者讳的说法。以我揣测,顾翰要么身有残疾,要么才具不备,甚至是聪明度都不够,不得不改定其弟顾玘接位,这是事先就排定了的。但是,顾玘没等到接班,他却先顾兴祖而亡。当顾兴祖过世时,这时的侯爵并不是由已定继承人顾玘的儿子顾溥继承,而是又回到了顾翰一支门下,由顾翰之子顾淳继位。这是什么原因呢?可以再看顾溥神道碑的如下记载:
  癸亥,(顾溥)有疽发于背。上命御医诊视,遣中官备物临问。六月十四日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一日,遣官论祭者十有五,给赙米百石、布百疋,令有司具棺椁治葬事,赐谥襄恪,给驿归其丧。岁未尽三日,葬杨城南苽蓠湾夏国公墓次。侯生天顺辛巳三月十七日,年止四十有三。
  顾溥出生于天顺辛巳即天顺五年(1461)三月十七日,而顾兴祖去世,顾淳袭镇远侯爵是在天顺八年(1464)四月丁酉(十五日),显然,这个时候顾溥还只刚刚满了3周岁,即使从年龄上说也该由其从兄来出任了,何况这个从兄本来就是嫡长传系。看来这个时期镇远侯嫡传支系传人岌岌可危,可说是人命危浅,朝不保夕。这个顾淳后来竟也只做了9年侯爵,便于成化九年(1473)三月去世了,同年七月癸丑日,13岁的顾溥便接过了侯位。
  湘潭县志上所载顾溥上溯三代考妣受封赠事,在顾溥神道碑文里得到印证,所表述的受封原由非因顾溥封侯,而实系已任镇远侯的顾溥征讨造反苗酋立下军功所致:
  贵州苗伪都顺王号,滇蜀道梗,侯受命统诸路兵十万讨之。先正纪律,戒部曲侵掠。比至境,觇知逆顺杂处,檄不从乱者毋得惊扰,由是四百余寨皆获保全。有逻者报云,路险寇众,不利速攻;诸将颇惑。侯厉声曰:“今王师大集,势且百倍,何疑之有?”即授方略,分兵五路,自帅精兵由间道刻期并进。贼骇愕奔溃。生擒伪王妻子及诸伪官,斩首百千万级,招还流徒五千余户,修复烂土长官司,奏创都匀府二州一县,境内悉平。上降敕奖励,诏班师还镇,论功加太子太保,增岁禄二百石,特赐诰命加赠三代考妣及其配。
  关于这次战事,《明史》有关卷文里分别从不同角度作了记载:
  弘治二年,(顾溥)拜平蛮将军,镇湖广。始至,捕斩苗中首恶。五年十月,贵州都匀苗乜富架作乱,自称都顺王,梗滇、蜀道。诏溥充总兵官,帅兵八万讨之。分五路刻期并进,诛富架父子,斩首万计。加太子太保,增禄二百石。(《明史•列传第三十二》)
  弘治二年,苗贼七千人攻围杨安堡,都指挥刘英统兵觇之,为所困。命镇巡官往援,乃得出。五年命镇远侯顾溥率官兵八万人,巡抚邓廷瓚提督军务,太监江德监诸军,往征之。七年,诸军分道进剿,令熟苗诈降于贼,诱令入寇,伏兵擒之,直捣其巢,凡破一百十余寨,以捷闻。于是开置都匀府及独山、麻哈二州。(《明史•列传第二百四•贵州土司》)
  都匀苗乜富架、长脚等作乱,敕廷瓚提督军务,同湖广总兵官顾溥、贵州总兵官王通等讨之。副使吴倬遣熟苗诈降富架,诱令入寇,伏兵擒其父子。官军乘胜连破百余寨,生系长脚以归,群蛮震慑。廷瓚言:“都匀、清平,旧设二卫、九长官司,其人皆世禄,自用其法,恣虐激变苗民,乱四十余年。今元凶就除,非大更张不可。请改为府县,设流官与土官兼治,庶可久安。”因上善后十一事,帝悉从之。遂设府一,曰都匀;州二,曰独山、麻哈;县一,曰清平。苗患自此渐戢。论功,进右都御史。 (《明史•列传第六十》)
  (弘治五年)十月壬戌,湖广总兵官镇远侯顾溥、贵州巡抚都御史邓廷瓚、太监江惪会师讨贵州黑苗。……(弘治七年)三月癸巳,贵州黑苗平。(《明史•本纪第十五 •孝宗》)
  综合上述资料,可以对这次历时一年半的征伐作出如下准确的描述:弘治年间,贵州都匀苗酋乜富架自称都顺王,与长脚等一同造反,阻截了滇蜀通道。弘治五年(1492)十月,朝廷命湖广总兵官平蛮将军镇远侯顾成充讨伐总兵官,率兵8万进剿。同时以巡抚贵州的右副都御史邓廷瓒提督军务,太监江德为监军,贵州总兵官王通加以协助。副使吴倬遣熟苗诈降富架,诱使富架进袭,顾成以伏兵擒下了富架父子。官军乘胜追击,连破百余寨,生擒长脚。弘治七年(1494)三月,贵州事平。后来又用邓廷瓒的建议,上奏朝廷,废长官司而改设州府,施行流官与土官兼治,彻底稳定了贵州的政局。孝宗论功行赏,于是给顾溥加官晋级并封赠三代考妣。
  分析至此,我们可以对镇远侯的世系作出比较合符事实的结论了。顾统有两个儿子,顾兴祖和顾兴国,顾玘为顾兴国之子,作为镇远侯嫡长传系的顾兴祖、顾翰、顾淳一支,人丁不旺不健,于是顾玘被过继给了顾兴祖,但在上报朝廷时却以嫡子身份出现,这是因为,亲属关系疏到一定程度将直接影响到侯位只能终结而不能递传。查《明史•卷一百六•功臣世表二》“镇远侯”条,顾成受封时,“禄、袭同张武”,即“禄千五百石,世袭”;顾淳嗣爵时,定为“禄千石”;而到了顾溥以嫡堂兄弟身份嗣爵时,仍只能“以支庶减禄,止八百石”。顾溥后来因为军功才又增岁禄二百石。

  5.3顾统当是入湘护送者

  这里再回到首先的问题,顾兴国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地来到湘潭呢?为什么顾兴国在湘潭的后人长期不敢对外公开顾成为其祖先的身份呢?可以有一个合符逻辑的解释,那就是顾氏家族返回湘潭的人员曾经担负着一桩不能让人知悉的秘密使命。我以为只有具有极大风险的事情才可以产生这种现象。结合当时的历史条件,当时发生在湘潭最神秘的事件,就是建文帝朱允炆受何福的保护,被何福家人护送来潭,考虑到何福一家与顾成一家都是当朝显赫的武官家庭,我作出了顾氏家庭回迁湘潭同样是为了保护建文帝所采取的行动这样的结论。原籍凤阳的何福家族掩护建文帝来到湘潭隐居,显然有着祖籍就在湘潭的顾氏所起的关键性引线作用,因为顾氏远离了湘潭但又熟悉湘潭。顾氏家族这种特殊的条件使他们成为了建文帝落籍湘潭最初和最有力的引线人。
  我大胆地判断,顾氏回迁湘潭真正的第一人,不是顾兴国,而是他的父亲顾统。
  在上引《湘潭县志•前代封荫表》所列顾成、顾兴国、顾玘、顾溥这个系列的名单中,五代人中明显地丢掉了第二代顾统。而据上引顾溥神道碑里有“曾祖讳统,普定卫指挥使,不及嗣,赠镇远侯”的表述,则顾统也是受了赠封的,他本应也列入这个封荫表中,没有出现他,更可见湘潭顾氏在明万历年间向地方官提供家族史料时又是刻意地隐瞒了和遮掩着顾统在湘潭的存在。
  关于顾统,前述《明史•列传第三十二•顾成》的记载是:“长统,普定卫指挥,以成降燕被诛。”我以为,正像正史所载何福自杀实系烟幕一样,顾统被建文帝所杀也是顾氏家庭向成祖朝廷撒的弥天大谎。真正的顾统已经与何禄一道潜入湘潭了。
  我这样说,有如下理由:1.诛杀顾统的理由是因为父亲投降朱棣而诛杀其子,建文帝生性文弱,慈悲为怀,这不可想象,也无先例。2.如果果真建文帝诛杀了顾统,则建文帝与顾氏真正是恩义已绝,但我们从现有出自顾氏的一切史料上都看不出对建文帝有何不敬的记载。3.顾氏家族所传上述资料,凡涉及到顾统的,仅表述为“不及嗣”、“子弗嗣”,而李腾芳万历年间得自顾大礼的表述也仅是“前成卒”这样的说法。4.《明实录•太宗实录》关于顾成降燕条下没有诛顾统的记载。如果建文帝诛杀顾统,这样的大事即使是建文帝的史官当时也会在宫廷实录等史料里明书,而朱棣修史不可能放弃这样的对建文帝不利的素材。
  那么,《明史•列传第三十二•顾成》关于顾统“以成降燕被诛”出自哪里呢?出自《明实录•太宗实录》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己亥(1402年12月14日)条下的记载:
  命普定卫故指挥使顾统子兴祖袭其父官。时尚幼,令读书习武艺,俟年十五任事。统,镇远侯顾成长子,成初归上于真定,建文君闻之,杀统。至是,上悯统,故特优恤之。
  这显然是一种回溯的记载,朱棣当上皇帝了,顾成也封了侯,一个曾经担任普定卫指挥使、将来要继承侯位的长子顾统却不见了,于是顾家编造出了为建文帝诛杀的谎话上报,而朱棣也信以为真了。朱棣还大发慈悲,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袭了父亲的官职,特允先读书、习武艺,等到15岁时再履职。
  洪武三十五年,实即建文四年,这一年,顾兴祖尚小,其弟顾兴国则更小,不可能独立承担掩护建文帝的任务,显然,顾统出任这种角色是适应的。当顾统来到湘潭时,年幼的顾兴国也许同行,也许是顾统在湘潭定居后,不能一人孤处一方,于是顾家后来又将顾兴国派来湘潭,侍候父亲,延续香火。顾统尽管还好好地活着,但是一个已经宣布死亡了的人物,而且是担当了一项可以导致灭族的危险任务的人物,他只能在这个世界上人为地消失,于是今天的历史就作了这样掩饰的记载。
  当顾兴国之孙顾溥嗣爵后,湘潭留下的顾氏当是顾溥的兄弟或从兄弟的后人,当然也不排除会有顾溥的除顾仕隆外的其他子女在湘潭留存下来。经此分析,湘潭既是顾氏的祖籍,又是顾成的嫡长子传系中重要的一支的居所,正由于其如此的重要位置,所以顾成的染上了血花的战袍才会到了湘潭。我怀疑顾氏当作传家宝的这领战袍,不一定是顾成跟随太祖征战的见证,说不定还是其与燕军作战的遗物,因为他不藏于顾氏在扬州的侯府而秘藏于湘潭。
  《明史•列传第三十二•顾成》记载:
  建文元年,(顾成)为左军都督,从耿炳文御燕师,战真定,被执。燕王解其缚曰:“此天以尔授我也!”送北平,辅世子居守。南军围城,防御、调度一听于成。 ……成性忠谨,涉猎书史。始居北平,多效谋画,然终不肯将兵,赐兵器亦不受。
  顾成在建文元年即被朱棣所俘,困居北平,因而他肯定不可能直接参与对建文帝逃逸的掩护,但是当朱棣夺位后,顾成与家人重逢,肯定会为家人告知救驾的事。在顾成被封为镇远侯之后,他完全有可能参与了保护建文帝的一些活动,至少应该是一个知情者。顾成扮演这样一个角色还是有思想基础的。顾成虽为朱棣服务,但未必是真心相向。他受忠君思想熏陶,想必不会太负太祖的托付,只是以武将之身把帝王的“家事”之争没有像方孝孺等文官那样看得严重,于是,在处理方式上没有轻易殉节。顾成在建文帝与燕王的战事还在进行之际就为燕王守北平了,以我之见,他还是在坐观其变。他“不肯将兵”,不肯与朝廷军对垒,只守守城,可能就是朱棣对他的迁就,或许他认为这样也不屈大节。《明史》里还说,永乐年间,成祖召他至京,命辅太子监国,但为他所婉转而执意地推托掉,我认为此中可以间接地揣测到他的特殊心态。
  此外,我还注意到了《明史•列传第二百四•贵州土司》中这样一则信息:
  永乐初,镇远长官何惠言:“每岁修治清浪、焦溪、镇远三桥,工费浩大。所部临溪部民,皆佯、儣、亻苗、佬,力不胜役,乞令军民参助。”从之。
  又查,此则史实源自《明实录•太宗实录》洪武三十五年(建文四年)十月辛亥(初一)日(1402年10月27日)的如下记载:
  湖广镇远州蛮夷长官司何惠言:“本境路当云南要冲,每岁修治清浪、焦溪、镇远三桥,工费繁重。所部临诸溪洞,人皆佯、僙、[亻苗]、佬,力不胜役,乞令军民相参修治。”从之。
  文中的这个何惠是不是即湘潭银塘四甲何氏的何惠呢?完全有可能。
  前文已述及何惠生于明洪武十七年甲子二月十九日(1384年3月10日),此时何惠已有19岁,从前面提到的任职条件,明朝当时年满15岁即可正式履职,因此以何惠的年龄受任镇远长官是具备基本条件的。另外,经查清乾隆刊《镇远府志》及镇远土同知世袭何氏族谱资料,当时镇远长官司为土官田氏、何氏的势力范围。此支何氏始祖何清于元至元二十年(1283)率10个儿子,统兵自四川马桥入黔滇征蛮有功,敕封定云路总管、大将军、万户侯,10子均授封。第六子何应魁授镇远军民总管府同知、镇远金容金达正长官,在镇远历传何梦海、何信辅、何九升、何济、何瑄等任土长官或府同知职。其中,入明有何信辅任职军民宣府司;何九升于洪武三年任职金容金达蛮夷长官司;何济于洪武三十二年(建文元年)袭前职,建文四年镇远州知州戴子美亡故,绝嗣,由思南道宣慰使田大雅保举授镇远州知州,其后被思南道宣慰使田宗鼎无故杀害;何瑄于永乐十五年袭金容金达长官司前职,正统元年袭镇远州知州,正统三年任通判,后奏请朝廷省州留府,奉旨改为镇远府土同知,世袭。在这个世系里,包括此支何氏的整个垂丝图中,唯独找不到何惠这个名字。这就说明,这位何惠不属于这支已成土著的镇远何氏族系,他是外来户。何惠的任职位置就介于何济与何瑄之间。显然,当何济建文四年升任镇远州知州而卸去金容金达长官司长官之职时,何惠正是此时接任的。这样,一个湘潭籍的何惠进入这个镇远土著何姓家族势力范围的权力岗位就变得可以理解了。顾成从洪武八年进贵州起,职位越来越高,直做到镇守贵州总兵官,其长子也袭了普定卫指挥使。可以说,贵州一直是顾氏的势力范围,如果说,这个湘潭籍的何惠得到顾氏的关照,哪怕只是顾统出面,要出任镇远长官职也是完全可能做到的。
  又查《明实录•太宗实录》洪武三十五年(建文四年)十月丙寅(初四)日(1402年10月30日)条,“命镇远侯顾成镇贵州”,这一天与何惠进言只有3天之隔。如果镇远蛮夷(金容金达)长官司长官何惠真的就是湘潭银塘四甲何氏这个何惠,则顾成即使之前与何惠家族没有联系,到了这年年底,顾成与何惠也必然相识并建立某种关系了。因此,在至少一年多之后的永乐二年,建文帝进入湘潭银塘,并与四甲何氏何惠这个家庭建立密切关系,则显然是得顾成本人之助了。

  5.4晚明顾露何瞒析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前文已经提到,明万历年间湘潭县令包鸿逵、居籍京官李腾芳与顾成九世孙顾大礼相识,顾大礼向二人透露了自己的先祖顾成,而与他们同样有着密切关系的何福后人何人位(字竹泉)却对自己的先祖何福保持了缄默。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何人位,五甲何氏族谱齿录卷这样记载:
  人位,字竹泉,嘉靖四十四年乙丑八月初四日(1565年8月29日)子时生,崇祯十年丁丑五月初十日(1637年7月1日)酉时没。
  何人位活了72岁,正是生活在包鸿逵湘潭为令的这个时期。他的孙子何隆图为其撰写的传记说:
  大父,讳人位,字竹泉,梓塘公仲子。方冠失怙,教诸弱弟成立。母善病,竭力医祷,十五年如一日。通经史,言时事,洞中机宜。万历甲寅,邑侯包公仪甫,留心民瘼,周咨利弊,公偕唐崑嶽,力陈兑运、南运、里收、北京绢、京边省轻齎五大差害,及闾阎日甚一日。邑侯上其议,易民运为官解,苦役从此扫除,余悉如公指。天启甲子,创修族谱,义例精严,惜兵燹散佚,仅存序传数篇,至今奉为法守。
  查光绪刊《湘潭县志》记载,包鸿逵(字仪甫)于明万历三十九年辛亥岁(1611)来湘潭,四十五年丁巳岁(1617)离任,在湘潭主政6年。他是湘潭历史上最有作为的县令,他在任期间主修了县城,建设了万楼、高峰塔,续修了县志。何人位与包县令有着密切的交往,他向包鸿逵进言是在万历四十二年甲寅岁(1614),而由他主持首次纂修湘潭银塘五甲何氏族谱则是在包鸿逵离开湘潭之后的天启甲子岁(1624)。这套族谱对何福的存在极力进行遮掩,完全可以反映在顾大礼透露先祖顾成时,何人位一定没有泄露自己的先祖是何福。事实上,李腾芳撰写了《顾成传》,却没有撰写《何福传》便是证明。
  本来,在何福被报“自缢”后,虽被夺爵,但仍然有儿子袭了指挥之职,可见成祖当时对何福一家不但没有斩草除根,且还余荫未断。到了万历年间,事情又过了两百来年,何福肯定不是一个应该回避的名字了。如果没有背后掩藏的更大的隐情,何福作为银塘何氏先祖的身份是完全可以公开了。可是,何人位没有像顾大礼那么做,他没有去公开自己的先祖,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顾成家族从来没有被人猜疑到与建文帝逃匿事件有关,而何福家族则在永乐八年即被与这一事件挂上了钩。如果何福的后人突然出现在湘潭,那么当朝一定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这里,这样一来建文帝之谜也许在朱明时代就被人破解了。显然,何人位不想让当局知道何福在银塘的存在,于是选择了沉默。这种到了晚明时期已经顾露尚且何瞒的现象,恰恰加强着其背后何福掩护建文帝事实的存在。
  从史迹看来,何福晚出于顾成,二人年龄当稍有差距,但他们的前后经历却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顾)成少魁岸,膂力绝人,善马槊,文其身以自异。太祖渡江,来归,以勇选为帐前亲兵,擎盖出入。……二十九年迁右军都督佥事,佩征南将军印。会何福讨水西蛮,斩其酋居宗必登。……是年二月,召还京。建文元年,为左军都督,从耿炳文御燕师,战真定,被执。……燕王即位,论功,封镇远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明史•列传第三十二•顾成》)
  何福,凤阳人。洪武初,累功为金吾后卫指挥同知。从傅友德征云南,擢都督佥事。……三十年三月,水西蛮居宗必登等作乱,会顾成讨平之。其冬拜征虏左将军,副西平侯沐春讨麓川叛蛮刀干孟。……惠帝初即位,拜福征虏将军。……建文元年,还京师,论功进都督同知。练兵德州,进左都督。与盛庸、平安会兵伐燕,战淮北不利,奔还。成祖即位,以福宿将知兵,推诚用之。……帝嘉福功,命(杨)荣即军中封福为宁远侯,禄千石,且诏福军中事先行后闻。(《明史•列传第三十二•何福》)
  庚寅(洪武三十年二月初七日,1397年3月6日),水西土酋居宗必登、不科阿加等叛,杀普安卫千户张骇,贵州百户卫安、汪俊及军士数十人,命右军都督佥事顾成为征南将军,帅贵州都指挥同知汤清以兵五千会左军都督佥事何福讨之。……癸酉(三月二十一日,4月18日),征南将军右军都督佥事顾成等击水西叛酋居宗必登等,斩蛮寇三千三百五十八人,生擒二千一百六十四人,获马二百二十七匹,必登遁去。(《太祖实录》卷251)
  对照二人的经历,何福、顾成都有征伐之功,都任过太祖的警卫之职,且先后所任职务大体相近,并曾共历过战事;他们又先后以相同之职左军都督受建文帝之命出师伐燕。在成祖朝,他们先后封侯,顾成以靖难之功封镇远侯,何福以靖边之功封宁远侯。何福与顾成之交往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何福在组织护送建文帝的队伍时是完全有可能将顾家人纳入进来的。顾家入湘潭的具体时间虽然目前还不得而知,但依据他们所生活的年代,显然与何禄、何魁六等入湘潭为同一时期。因此,由祖籍湘潭的顾统引凤阳的何禄等护送建文帝入银塘易于推理。反过来说,在顾氏回到湘潭定居的情况下,如果他们一支没有参与其事,以顾、何两家来往之密切,何福及其后人能在湘潭安身下来数十年、数百年而不为发现,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明史•列传第三十二》将何福与顾成一同立传,并在传后加了这么一段颇有微辞的评语:
  何福、顾成皆太祖时宿将,著功边徼,而一遇燕兵,或引却南奔,或身遭俘馘。成祖弃瑕录旧,均列茅土,亦云幸矣。福固不以功名终,而成之延及苗裔,荣不胜辱,亦奚足取哉!
  史家将何、顾并列真是十分准确,可是当他们对二人进行责难时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这二人二家做了一件保护建文帝的惊天之事。

  6.湘潭思古桥齐氏析

  6.1齐兴隐居湘潭

  2002年8月17日,我在阅读一份关于湘潭籍世界文化名人齐白石的家族资料时,忽然领悟到齐氏始迁湘潭祖齐兴也当可能是建文帝潜居湘潭事件的参与者之一。齐白石先生是这支齐氏第十八派传人。同年9月18日,我在齐白石先生故里湘潭县白石铺一户农民家看到了尊本堂《湘潭齐氏五修族谱》⒂。内载:
  钞录前人残篇,其可考者,自成公始。籍本南京徐州砀山县,为明旗武将军。六年,征进江西,鄱阳湖水战,七载力敌亡身。生兴公,受青贡诰命一套,得封千户世职。自云:隆替皆常理,荣枯总在天,于永乐二年甲申,随带数丁,落屯湖广长沙府湘潭县百步营军舍官户。(《卷首•原序•九派孙孔章原叙》)
  思古桥齐氏原籍南京徐州碭山县……兴公以千户职迁潭,携母周太夫人终养于家。(《卷首•廪生迈珩续修序》)
  兴公说礼乐而敦诗书,抱经纶而甘隐逸,知衡岳洞庭之间必多佳境,乃与母周太夫人于永乐二年来湘潭县晓霞峰后,落屯于百步营。(卷首•十九派嗣孙五修谱序》)
  值得注意的是,迁居来潭做老百姓的齐兴是一个有着特别身份的人物!他的父亲齐成是在朱元璋手下任过重要职务而又战死鄱阳湖的宿将,而齐兴是受有青贡诰命可以世袭军职的将门之后。齐成为国捐躯,齐家有理由世享尊荣,但齐兴却在战事已息、国定邦安的情况下举家来到湘潭隐居,这其中的奥妙不是可以深思的么!
  尤其发人深省的是,齐兴奉母亲周太夫人来湘潭正是在永乐二年,而这一年正是前述锦石何氏始祖亦即建文帝来湘潭的年份!齐兴“随带数丁”,难道不也是护卫建文帝而来?
  我们回过头再来看一看明万历年间李腾芳为县志所撰《顾成传》:
  少有膂力,喜击剑。自文其身,人称“顾花子”。岁丙申从扬州归附,隶大将军麾。以勇称选为帐前兵,执伞盖,侍出入。忠谨未尝有过,由百户升金吾卫副千户,带刀宿卫。扈从征陈友谅,舟胶于浅,成独奋勇以背负舟而行。升坚城卫指挥佥事……论功封镇远侯,食一千五百户,给世券,免二死,子免一死。
  《明史》顾成传关于“负舟而行”这一史事的记载是:
  成少魁岸,膂力绝人,善马槊,文其身以自异。太祖渡江,来归。以勇选为帐前亲兵,擎盖出入。尝从上出,舟胶于沙,成负舟而行。
  李腾芳所撰内容显然来自顾大礼所述的湘潭顾氏家传,它与入清后产生的《明史》顾成传相映衬,还多了一些细节。而且将“负舟而行”明确地定位在了“从征陈友谅”,这与朱元璋在鄱阳湖大战中曾“舟胶于浅”是吻合的。
  再把齐氏族谱关于齐成征战的资料与顾成的传记资料对照,可以断定他们二人都是出生入死参与鄱阳湖水战的战将。如果我们再仔细研究一下,还会发现二人之间可能的更亲近的关系。
  鄱阳湖水战是元至正二十三年(韩林儿宋龙凤九年,1363)七八月间,朱元璋率军在鄱阳湖剿灭陈友谅军主力的著名水战,是朱元璋统一江南的重要的战略决战,以朱元璋全胜结束。这一役,齐成一战阵亡,此时有七年的征战史,则据推算他当是元至正十七年(韩林儿宋龙凤三年,1357)从朱元璋军的。而顾成系丙申年从朱元璋,丙申年为元至正十六年(韩林儿宋龙凤二年,1356)。可以说,齐、顾二人几乎是同时加入朱元璋军的。
  我们甚至还可以考定二人在鄱阳湖水战中更加具体的史实。
  首先,我们来看顾成在此次战争中最杰出的表现发生于何时,张秀平、毛元佑、黄朴民《影响中国的100次战争•鄱阳湖之战》一文有这样一段:
  (七月)二十日(1363年8月29日),两军在康郎山(今江西鄱阳湖内)湖面遭遇。……次日,双方展开激战。朱军大将徐达身先士卒,率舰队勇猛冲击,击败陈军前锋,毙敌1500人,缴获巨舰一艘。俞通海乘风发炮,焚毁陈军20余艘舰船,陈军被杀和淹死者甚众。但朱军伤亡也不少,尤其是朱元璋座舰搁浅被围,险遭不测。
  顾成时任金吾副千户,在朱元璋身边擎伞盖、带刀宿卫。显然,他在炮火中奋不顾身,下水背负搁浅的朱元璋座舰以脱离险境,就发生在七月二十一日。
  而齐成在正史和地方史志中都未留下任何记载,据其族谱,所引前文称“为旗武将军”,齿录处载“诰授将军”,没有出现封、赠之类字眼,显然是实授。看来他当时的职位比顾成还要高。退一步讲,即使是牺牲后封赠,则其原职也不会太低,而且战功也必卓著,要不然不会由朱元璋给其家亲颁青贡诰命并得封千户之职,世袭不断。那么,旗武将军是个什么职位呢?我以为很可能与朱元璋的帅旗有关。这样,又引出了这样一段史实:
  (七月)二十三日(1363年9月1日),双方又有交锋,陈友谅瞅准朱元璋旗舰展开猛攻。朱元璋刚刚移往他舰,原舰便被陈军击碎。(张秀平、毛元佑、黄朴民《影响中国的100次战争•鄱阳湖之战》)
  二十三日天明,双方再一次交锋。陈军步步紧逼,四面围攻朱元璋的坐舰。在此危急之时,亲兵将领韩成换上朱元璋的冠服,伪装成朱元璋,以迷惑敌军。韩成更衣后,当着陈军投水自溺。陈友谅以为朱元璋已死,便稍向后退军。朱元璋乘机换乘他舰,刚换乘完毕,他的坐舰便中炮起火,朱元璋又一次幸免于难。(军事网《鄱阳湖之战》)
  这是鄱阳湖水战中最惊心动魄的又一幕,离顾成将朱元璋座舰(亦即旗舰)转轴中流不过两天,朱元璋座舰终被击毁。我以为齐成献身就应当发生在旗舰被毁的战事中。
  对照齐成与顾成两人的这种经历,不难想象,齐兴后来很可能会受到功成名就的顾成的照顾,而且很可能就隶在顾成麾下。
  齐、顾两家之间的资料实际上还构成一种互为佐证的关系。齐兴的被发现,不仅使我考证建文帝来湘潭的队伍有了新的扩展,也使我更肯定了自己关于顾氏可能参与救驾事件的判断。如果说鄱阳湖水战架起了顾成与齐成之间的桥梁,那么,齐兴与顾兴国双双神秘地来到湘潭,最合理的解释,他们亦必当参与了这一神秘之旅。这就是说,齐兴“随带数丁”来湘潭隐居实际是参与护送建文帝。
说到这里,尚须辨析的,是湘潭尊本堂齐氏族谱原叙的末一句:“落屯湖广长沙府湘潭县百步营军舍官户”。前面我们看到,五甲何氏入的是匠户籍,这里,齐家则入的是军户籍。
  关于这个将军家族前几代人的生活轨迹,《湘潭齐氏五修族谱•卷三•一派至四派齿录》载:
  第一派 成:诰授将军,明洪武初年生,籍隶南京徐州砀山县,征江西鄱阳湖,水战阵亡。子一。
  配周氏:诰封夫人。明洪武初年生。永乐二年甲申偕男来湘潭县晓霞峰后十都上六甲百步营,八十六寿,没阙。葬十都上六甲……生兴。
  第二派 兴:千户职,明洪武年生,七十八寿,没阙,葬祔母冢,同向,共碑,附图。子一。
配魏氏:诰封夫人,明洪武年生,八十寿,没阙,葬百步营……生臻。
  《齿录》还载:第三代齐臻与夫人钱氏生没时间失考,均葬百步营;齐臻生源、德、观、端、荣五子,五子生没时间及葬地均失考,但载齐观任百户职,齐荣任指挥职,荣妻卢氏诰封恭人。而谱序中还载:
  四传而至源公、德公、观公、端公、荣公,皆臻公之裔也。源、德二公俱宦,故无传。(《卷首•十四派孙添听、闻韶续修叙》)
  分析上述资料,可以明白,二派齐兴、三派齐臻均隐居家中,到了第四派,才有齐观任百户职、齐荣任指挥职,这与何福后人任指挥及顾氏后人或为侯或在军中任职有关。齐荣肯定是得到了何、顾两家的帮助而离开湘潭从军了。还有齐源、齐德更是外出为宦,包括“生没葬失考”的齐端,从此落籍于外失去了联系。齐家后裔的发展轨迹与银塘五甲何氏何其相似乃尔。

  6.2齐成是韩成改姓吗

  这里还要特别辨明的是,尊本堂《湘潭齐氏五修族谱》齿录部分前十代主要只留下了姓名和婚配生育资料,至于生卒年月日除第五代尚存有准确的记载,其余各代俱缺失。其中关于齐成生于明洪武初的说法显然有误。如前所述,鄱阳湖水战发生在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齐成殁于是役,他从军的时间比顾成只晚一年,顾成从军时为26岁,齐成即使比顾成要小也不会小到哪里去,因而说他年龄大致与顾成相仿应是有道理的,因而他当是元天历年间生人,晚也不会晚到至正初年去。
  齐兴是齐成的儿子,即使是遗腹子,那他出生最迟不会迟于齐成战殁的次年,即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他永乐二年(1404)来湘潭,则此时他的年龄不会小于40岁。他在年龄上是与顾统、何禄在一个等级线上,是完全可以担当最复杂最艰难任务的人生阶段。
  谱载齐成之妻周氏“诰封夫人”,“偕男来湘潭”,这个资料很有意义。这种封号只能是在来潭以前所封。因而在推断齐氏迁潭系源于护送建文帝之后,周氏则是第一位有文字记载的参与其事的女性。还要指出的是,齐兴之妻“魏氏,诰封夫人”,这也只能发生在洪武、建文朝,因而魏氏也不会是湘潭人,他肯定也是随同丈夫一起来湘潭的。周氏和魏氏两婆媳,加上何禄之妻戚氏,再加上随同而来的未成年人,我们可以窥见这支队伍老少妇孺俱备的阵容。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发现这支队伍中有哪位在京城朝廷的官员,与事者多为中下级军官及其眷属。这是一个最具有隐秘性的群体。可以断定,最初随同建文帝自南京城出走的官员被分散到了各处,他们恐怕绝少有人知道建文帝的最后行踪。这是一个设计得非常精密的行动,同时也凝聚了建文群臣对他的始终不渝的忠诚。只有这样,才使他不仅躲过了嗜杀成性的朱棣的穷搜滥索,也躲过了历史学家的六百年的探寻!
  齐成既然是在鄱阳湖水战中阵亡的著名将领,诰封“旗武将军”,而且赏赐世袭千户之职,理当在正史中有载,可我们查阅《明史》时却见不到这个人物,尤其是鄱阳湖水战阵亡将士名单中没有他:
  康郎山战死者三十五人,首丁普郎。……时七月己丑也。……张志雄……元帅余昶、右元帅陈弼、徐公辅皆以其日战没。先一日,左副指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战没。……越四日,辛卯,复大战,副元帅昌文贵,左元帅李信、王胜、刘义死。八月壬戌,扼敌泾江口,同知元帅李志高、副使王咬住亦战死。其他偏裨死事者,千户姜润、王凤显、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德胜、袁华、陈冲、王喜仙、汪泽、丁宇、史德胜、裴轸、王理、王仁,镇抚常惟德、郑兴、逯德山、罗世荣、曹信。凡赠公一人、侯十二人、伯二人、子十五人、男六人,肖像康郎山忠臣庙,有司岁致祭。又程国胜……从太祖战鄱阳;张定边直前犯太祖舟,国胜与韩成、陈兆先驾舸左右奋击,太祖舟脱;国胜等绕出敌舰后,援绝,力战死。(《明史•列传第二十一》)
  上述名单全面记载了明太祖褒扬的鄱阳湖大战阵亡36名战将,其中连千户、镇抚都上了名册,为何见不到连其子都赏以千户世职的齐成呢?难道是齐家在作伪?
  但是,前引鄱阳湖水战资料却把我的视线引向了一个与齐成同在、最后化装代朱元璋而死的人物韩成。这在明《太祖实录》卷12中也有记载:
  戊子(癸卯七月二十一日,1363年8月30日),命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进兵博战。达身先诸将,击败其前军,杀千五百人,获一巨舟而还,军威大震。俞通海复乘风发火炮,焚寇舟二十余艘,彼军杀溺者甚众。我指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等亦战死。……友谅骁将张定边奋前欲犯上舟,舟适胶浅,我军格斗,定边不能近。遇春从旁射中定边,定边舟始却。通海来援,舟骤进,水涌,上舟遂脱。……上御楼船,鸣钲集诸将,申明约束,喻以死生利害,诸将咸举手加额,以死自誓。(《大明太祖高帝实录卷之十二》)
  以此实录看来,朱元璋被困、韩成殉难与朱元璋座舰搁浅以及转移他舰都发生在七月戊子即二十一日这一天。既然齐成殉难的最大可能也是在这一天,而除了韩成,又没有一个叫齐成的人牺牲,那么,齐成是不是就是韩成呢?是不是韩成家人参与护送建文帝到湘潭,为了不暴露身份,干脆就将自己的姓氏由齐而改成韩,于是韩成在这里就变成齐成了呢?我之所以敢于作出这种大胆的假说,一是正史关于韩成事迹的记载与齐氏家族关于齐成身世的传说在事源上出现了重合;二是我不相信湘潭尊本堂齐氏族谱关于祖先齐成的传说只是一个伪造的谎言;三是这种改姓事出有因,具有逻辑的合理性;四是齐氏族谱前期的记载缺乏原始的依据,自身留有探索的空间。
  如果齐成真是韩成,则齐兴应该叫韩兴。那他就至少还有两个兄弟,一个叫韩观,见于《明史》;一个叫韩辅,见于《明实录•宣宗实录》。
  韩观是明洪武、永乐年间赫赫有名的人物:
  韩观,字彦宾,虹人,高阳忠壮侯成子也。以舍人宿卫,忠谨为太祖所知,授桂林右卫指挥佥事。……二十九年召还,进都督同知。明年复从杨文讨平吉州及五开叛苗,与顾成讨平水西诸蛮堡,还理左府事。建文元年练兵德州,御燕师无功。成祖即位,委任如故。命往江西练军城守,兼节制广东、福建、湖广三都司。……观在广西久,威震南中,蛮人惴惴奉命。继之者,自山云外,皆不能及。十二年九月卒,无子。宣德二年,保定伯梁铭奏求观南京故宅。帝许之。既闻观妻居其中,曰:“观功臣地,虽殁,岂可夺之!”遂不许。令有司以他宅赐铭。(《明史•卷一百六十六•列传五十四》)
  原来这个韩观竟然又是一个与何福、顾成几乎有着同样经历且共同经历过战事的将军。显然,何福、顾成、韩观很相知,如果由这几个家族中的代表人物共同商量,并派遣他们家族中的子弟来完成保护建文帝逃难的特殊任务是再合理不过了。于是,我更加强了对自己这种假说的信心。
  再来看韩辅:
  癸亥(宣德二年二月初五,1427年3月2日),命延平伯高远、鸿胪寺少卿徐永达为正、副使,持节册北城兵马副指挥孔时女为平阳王妃;以宁王第三女清江郡主配西宁卫指挥陈通弟逸,第四女奉新郡主配赣州府同知王宗旭子爽,第五女金溪郡主配右军都督韩观弟辅;……命逸等皆为仪宾,赐以诰命。(宣宗实录卷二十五)
  宣德二年时,韩观早已去世了。宣宗此次诰封提到的宁王还是第一代宁王朱权。仁宗朝,宁王一次有9个女儿受封为郡主,这一次又是9个女婿一同受封为仪宾,看来这个时候韩辅已经颇有些年纪了。
  关于湘潭齐氏为韩,目前还属于假说,但我认为这个假说应是向历史真相又推进了一步。
 

  注释:

  ⒀转引自王铁《中国东南的宗族与宗谱》,世纪出版集团、汉语大辞典出版社2002年9月第1版,第294页。另,《镇远侯贈夏国公谥武毅顾成神道碑》又见载于明•焦竤《国朝献征录》卷之七,下引顾氏各碑传资料均出此。
⒁转引自《明实录•贵州资料辑录》,贵州人民出版社1983年12月第1版。下引《明实录•太宗实录》资料亦转引自此书。
⒂《湘潭齐氏五修族谱》,民国二十年(公元1931)刊尊本堂木刻活字印本,十五卷首一卷共十五册,齐良辰、齐良琨等纂。广东省中山图书馆收藏全套,湘潭县民间亦藏有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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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光华[119.62.89.181] 说:(顾成墓志铭出土已经明确记载其有八子,分别为顾统、顾勇、顾圣保、顾铣、顾铨、顾锐、顾亮、顾源,女儿七人,孙子七人为:顾再兴、顾兴祖、顾旺兴、顾长寿、顾福寿、顾普忠、顾普德、侄子顾瞻,曾孙二人,顾重兴、顾永兴,)何老师所说的顾兴祖之弟顾兴国墓志铭上并没有记载,请再研究考证下! 何按:顾成墓志铭的发现,使我对顾成家族的认识上升了一个层次。我己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看法,将在明年之前,为纪念贵州建省600周年而推出一篇重要的论文。种种现象说明。顾成及其父辈就是湘潭人,只是因为政治上需要隐瞒的原因不得不离开湘潭而移家扬州。 [打分:5分]
 网友[123.114.171.71] 说:顾成后裔在河北沧州一带也有分支(南顾屯、顺昌屯、尹圈、顾辛庄有一定的规模)大概是顾氏家谱中的十一世 [打分:5分]
 网友[220.179.20.134] 说:据家谱记载,我们是明朝辅佐建文帝的大臣齐泰的后代。我在自己的博客宗发了几篇关于齐氏家族的文章,欢迎光临:blog.sina.com.cn/qigang0216 [打分:5分]
 顾培杰[123.11.0.52] 说:好!597936301 [打分: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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