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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5:中国

文章作者:商传 文章来源:商传的博客 (2010-06-04 10:02:06)  点击:2116 发布时间:2010-6-6 21:34:12 [评论]

  公元1405年,是明朝纪年的永乐三年。朱棣起兵“靖难”,从侄儿建文帝手中夺取皇位已经第三个年头,战乱与夺位的风浪已过,人们的生活逐渐平静了下来。这一年的大事不多,算是平平常常的一年。
    虽然还在追治所谓建文“奸党”,但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已恢复正常。去年江南的大水已经得到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治理,派往苏、松、嘉、湖赈济的“靖难”功臣姚广孝也已功成而还;朱棣甚至还从去年会试录取的新科进士中选得二十八人,送到文渊阁去读书,开始认真培养自己的新人。但是无论表面上是如何的平静,得位不正的事实却始终困扰着朱棣,而且还有一个令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建文帝还活着

    三年前朱棣率领燕军攻入南京的时候,皇宫中着起了大火,朱棣从火中得到一具已经烧焦无法辨认的尸体。虽然声称这就是自焚而死的建文帝,但是有人却说,建文帝其实已经出亡。
  关于建文帝出亡的传说,从朱棣登极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南京金川门失守的那一刻,太监王钺拿出太祖临终遗箧,内有度牒三张,袈裟、鞋帽、剃刀具备,于是建文剃发,由鬼门出宫与部分从亡之臣前往云南等地。
    据说永乐三年(1405)二月,建文帝曾至重庆大竹善庆里,在那里得知朱棣对建文遗臣方孝孺等人的杀戮,泫然曰:“我获罪于神明矣!诸人皆为我也。”
    这些传闻记述依年而记,一直延续到正统五年(1440),并且说他重入宫中,被奉为“老佛”,以寿终,葬于西山,不封不树。
    传闻中的细节固不足信,但是建文帝当时未曾自焚而出亡,则经史家的论证而为多数研治明史的学者所认同。
    关于建文帝出亡的各种传闻还在困扰着朱棣。为掩饰夺位的事实,打击政治反对派,他对忠于建文的官员进行了极端残酷的杀戮。1405年,追治“奸党”的政治恐怖仍在继续。南京城中接连发生了两起与建文相关的案件:暗杀驸马都尉梅殷,杀庶吉士章朴。
    暗杀驸马都尉梅殷的事件发生在当年旧历十月初二日。梅殷是太祖朱元璋之女宁国公主驸马,“靖难”中支持建文帝,朱棣夺位后,仍不肯屈从。是日入朝时,被朱棣密命人推入笪桥下溺死。十一月间,又有庶吉士章朴家中藏有方孝孺诗文案发。章朴与同僚杨善免职家居,杨于章家中借得方孝孺诗文,于是告密,章朴被杀,杨善复官。孝孺的诗文在明初是极有名气的,“靖难”第一功臣姚广孝称之为“天下读书人种子”。孝孺因忠于建文,不肯为朱棣撰写《登极诏》,而遭“诛十族”之祸。
    但杀戮无法解决建文出亡的现实,于是朱棣不断命人找寻建文踪迹。十多年后,一位受命寻找建文踪迹的官员胡濙还朝,此时朱棣已率师亲征出关至宣府(今宣化),胡×赶至宣府已是深夜,业已就寝的朱棣急忙起身召见,两人密谈至凌晨,漏下四鼓始出。虽然无人知晓密谈内容,但多以为与建文踪迹有关。两个月后,朱棣北征回师,诏谕礼部,尽赦建文诸臣家属,给还田产。追寻了二十多年的建文踪迹,便由此悄然了结。此时距朱棣去世仅八个月。他在位的二十二年间,竟然被建文疑踪搅扰了二十一年之久。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对于朱棣来说,要巩固夺得的皇位,既要打击异己,更要建立一个强大而足以在人们心目中取代建文的永乐时代。
    他与农民起家的太祖皇帝不同,与长期在宫中接受儒臣教育的建文帝也不同。贵族出身与长年征战的经历决定了他的性格――

  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

    朱棣是太祖第四子,封藩北平(今北京)为燕王时,就多次率军出征,屡立战功,经历了三年“靖难”之役,以武力夺取皇位后,更增添了马上得天下的开国君主的气魄。藩王的身份与征战的经历也培养了他好大喜功的性格。
    一件至今令人不解的事情是他下令开采的阳山碑材,据说是为太祖孝陵碑备用的,但那至今卧于×山的巨大碑材即使用今天的技术,也无法取出立起。他也许只是为了作给人看,以示对于太祖的继承。不过这件事情也告诉人们一个事实,和所有成功者一样,作为一个成功的帝王,朱棣充满自信,并且追求宏大。
    他在位二十二年间做了多少件堪称宏大之事?起兵夺位估且不谈,修建北京城垣宫殿、修建长陵、迁都北京、五征漠北、疏通漕运、修《永乐大典》、设奴儿干都司、设哈密卫、开设贵州、安南内属、郑和下西洋,……以至最终死于北征途中。件件都称得上是历史上的大事,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足以使他名垂史册,他却在有生之年全部将其付诸实施。
    1405年,这其中的许多事情都已经开始或者在计划之中。
    自从改元永乐那一年起,朱棣就把自己“龙兴”之地北平改为了北京,开始作迁都准备。三年间虽然没有明显的举动,但是随后开始的北京宫殿修建和迁都前的各种准备则均应已在策划之中。
  这一年,作为文治象征的《永乐大典》也正在紧张修纂之中。这部书最初由内阁学士解缙主持的巨帙,始于永乐元年,到二年便成书上呈,赐名《文献大成》,但是由于选编内容偏狭,规模不够大而为朱棣所不满,于是再命太子少师姚广孝主持重修,数年后编纂完成,赐名《永乐大典》,至今被称作世界最大的“百科全书”。
  这一年旧历三月,西北重镇哈密发生忠顺王安克帖木儿为鞑靼部鬼力赤毒杀的事件,朱棣命官员前往致祭,并将留在内地的安克帖木儿之侄脱脱送归袭封。次年虽然发生了脱脱被其祖母逐出的事件,但不久即复由朝廷送回,并正式设立哈密卫。此时的东北地区尚处于部族分立状态。永乐元年设立的建州卫后来发展成为建州三卫,即为清朝开国的先祖。永乐二年再设奴儿干卫,至七年设奴儿干都司,是永乐间在东北地区的重要举措。发展西北和东北,主要目的是为控制北方的蒙古,朱棣一改其父退守之策,并于亲自率师进行了多次出征。1405年旧历七月,蒙古鞑靼部把都帖木儿和伦都儿灰率众内附。这是当时归附的蒙古各部中影响较大的一次。朱棣特赐把都帖木儿名吴允诚,伦都儿灰名柴秉诚。虽然四年后才对蒙古正式采取军事行动,而其前期工作此刻已经开始。
    建立宏图大业依靠的是强大的经济基础。1405年全国税粮31,133,993石,这是连续第三年保持在三千一百万石以上的税收,按照当时不足一千万户的民户统计,每户平均纳税超过三石。此外从永乐元年起军卫屯田的收入也达到高峰23,450,000石,加上民户交纳的税粮,平均到当时人口,人均超过一石。《明史食货志》中就曾这样描写当时的情况:“计是时,宇内富庶,赋入盈羡,米粟自输京师数百万石外,府县仓廪蓄积甚丰,至红腐不可食。”经济富庶给了朱棣十足的自信,他深信一个强大的永乐时代已经到来,他要向人们证明一个事实――

  明帝国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

    从13世纪到14世纪,随着蒙古帝国瓦解和元朝的灭亡,中国与欧洲的联系中断,处于中世纪的欧洲此时尚未强大起来。从洪武建国到永乐初的近四十年间,明帝国成为统一的强大帝国。明朝皇帝习惯将海外各国视为藩属,将其与明朝的外交活动称作“朝贡”。在外交政策上,明朝以厚往薄来怀柔远人,热衷于政治上万国臣服的独尊。但是,明朝人对于周边的了解,仅限于四邻与东南亚各国,对于其他海外的情况则几乎一无所知。
    朱元璋和朱棣都不知道,就在他们建立明帝国的同时,中亚的帖木儿帝国也通过连年征战而成为中亚最强大的帝国。跛子帖木儿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明朝建国之初,他便推翻了原撒马儿罕的统治者,成为西察合台的苏丹。当朱棣在北平起兵“靖难”时,帖木儿率军攻入小亚细亚。朱棣率军攻入南京,夺取皇位时,帖木儿也在安卡拉附近激战中战胜奥斯曼帝国的数十万大军。这是帖木儿帝国的极盛时期。此时的帖木儿不仅不想臣服于明朝,而且自认为可以用武力征服明朝。
    1405年,朱棣得到帖木儿率军经由别失八里东进的消息,不过他尚不知帖木儿率数十万大军东进,正是准备远征中国,而且已经渡过了火战河(锡尔河)。如果不是帖木儿突然病死的话,也许一场战争会使他们互相了解。这场战争终于没有发生。帖木儿死后,帝国由盛而衰,其继承者放弃东进企图,与明朝保持了友好关系。
    所幸的是,明朝人的无知,并不是妄自尊大。帖木儿帝国虽曾强大一时,但其实仍然是无法与明朝相比的。15世纪初的明帝国,拥有当时任何国家都无法与之相比的巨额税收,拥有数以百万计的军队和最为精良的装备。当时承担海运的粮船,其军事力量即足以歼灭沿海的倭寇。
    当时的明朝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上,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因此吸引了众多海外国家,出现了各国争相来朝的盛况。朱棣打开了朱元璋封闭起的大门,当时与明朝发生外交关系的国家多至近百个。前来朝贡者可分为三类:一是臣服于明朝,希望得到明朝承认、封赐与支持的国家或地区贡使;一类是仰慕中国文化,想亲眼目睹中国风采的各国君主贵族;一类是以贡使身份来华贸易的商人。
    1405年,由于贡使日多,朱棣下令重置洪武中废罢的市舶司。于是在福建、浙江、广东分设来远、安远、怀远三市舶司,负责接待各国来使,而于京师设会同馆以待国宾。为了与各国来人交流,同时还设置了四夷馆,专掌翻译各国及少数民族语言文字。
    此后的永乐一朝中,先后有四位海外国家的国王泛海而来,其中三位留葬于中华大地,这的确称得上是中外关系史上的大事。明朝的外交政策是以“宗主”自居的朝贡外交,在政治上与各国并不平等。但在当时却不仅发展成外交活动的极盛时代,而且与各国保持了友好往来,这在今天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在15世纪初却是事实。
    朱棣打开国门的外交政策,目的既是要宣扬大明帝国的强盛,更是要宣扬永乐盛世。他需要让普天之下,率土之滨皆知今已有永乐而已无建文。他需要万国朝贡的盛世辉煌,同时也想知道建文帝是否真的出亡海外。这一切都促成了永乐出使西洋西域等地的计划。按照明朝制度规定,出使的职责本应由行人司担任,但是这一次朱棣却另有所安排。
    1405年7月11日,三保太监郑和率船队出使西洋,开始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的航海壮举,这成为最为后世瞩目的大事。
    巨大的船队和数以万计的军士,足以显示中国的强大了,船队携带的赐给诸国王的金织文绮彩绢等,是中国财富与文化的象征。按照明朝制度规定,出使的职责本应由行人司担任,但这一次朱棣却派出了太监郑和。这当然是出于对郑和的信任,因为郑和不仅是亲信太监,而且是“靖难”之役的功臣。这种特殊的选择是否出于要找寻建文帝踪迹的原故?《明史》中说:“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永乐三年六月命和及其侪王景弘等通使西洋。”也许这些都确实是郑和出使的原因吧。
    1405年,原本平平常常的一年,因为郑和下西洋的壮举而不平常了起来。

  新书《永乐大帝》已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
  
6月14日14:00在西单图书大厦与大家近距离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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