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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朱元璋家族迁徙史考探

文章作者:夏玉润 文章来源:JIANWENDI.COM 点击:4805 发布时间:2011-7-30 19:01:46 [评论]

  在中国古代开国皇帝中,世代贫寒的朱元璋家族史,一直是个引人注目的话题。朱元璋17岁时便成了孤儿,对先辈们的记忆十分模糊。龙凤二年(1356),成了全军主帅的朱元璋攻下集庆(今南京市)后,很想弄清自己家族的底细,便邀请句容县通德乡朱家巷40 余名父老乡亲来到应天(今南京市),一番长谈,朱元璋这才知道他的上五辈身世。因“历世墓在朱巷”,朱元璋于龙凤九年(1363)闰三月十一日还亲往朱家巷“先垅,焚香告祭”。事后,他撰写了《朱氏世德碑》,“立石句容”。
  小明王韩林儿死后,朱元璋为了隐匿曾为其下属的历史,下令砸毁了《朱氏世德碑》。所幸碑文被明代徐祯卿《翦胜野闻》(简称“徐本《朱氏世德碑》”)、郎瑛《七修类稿》(简称“郎本《朱氏世德碑》”)所收。
  然而,这份专门记录朱氏家族史的《朱氏世德碑》,留给我们的史料并不丰富。况且“徐本《朱氏世德碑》”与“郎本《朱氏世德碑》”并不完全相同⑴, 其中的史料与后来的《皇陵碑》说法并非完全一致。由于史料的缺乏、歧异,所以对朱元璋称帝前的家族研究,至今未有一篇专文。笔者撰写此文,除使用为数不多的文献记载外,还采用了计算年龄及推断的方法,尽量还原朱元璋家族在元末社会的本来面目。因此,本文只能称作“考探”。

  一 家族源流:从沛县相国到朱家巷

  朱元璋家族源流,见于《实录》:
  其先,帝颛顼之后。周武王封其苗裔于邾,春秋时,子孙去邑为朱氏,世居沛县相国。其后,有徙居句容者,世为大族,人号其里为朱家巷。⑵
  《实录》中所说的朱元璋为“颛顼之后……子孙去邑为朱氏”,且不去管它,因为这是中华民族“朱姓”的共同源流,可对文中的两个地名加以探讨。
  1.“沛县相国”
  “沛县”,亦称“沛郡”、“沛国”;“相国”,亦称“相县”。“沛县相国”,为汉朝时的地名。
  秦始皇帝二十六年(前221),天下分三十六郡,以古相邑置相县,属泗水郡。⑶ 汉高祖四年(前203),分泗水郡置沛郡,治所在相县。北朝北齐天保七年(556),相县废。到了明朝,汉代的“沛县相国”一直隶属于凤阳府的宿州。
  《实录》所云“世居沛县相国”的依据,尚不清楚。但有一点十分明确:那就是朱元璋处处标榜刘邦,并把他当作是自己的老乡。而“世居沛县相国”之说,印证了在一千多年前朱元璋的先辈确与刘邦是老乡。“世居沛县相国”之说并未见于《朱氏世德碑》,却见于朱元璋去世后刊印的《明太祖实录》中。因此,不排除《实录》编纂者从政治角度考虑加上的。
  2.“朱家巷”
  据《朱氏世德碑》记载,“朱家巷”是元朝句容县通德乡所属的一村落。朱氏家族何时“徙居句容”,《实录》语焉未详,或是根本无法说清楚。至于《实录》所云“世为大族,人号其里为朱家巷”,解缙《大明帝典》有解释:“高皇帝系出颛顼,周诸侯,国于邾,汉大司空浮之裔也,始居丹徒。”⑷ 《大明帝典》又依据哪部文献,尚不清楚,估计是文人们的粉饰之说。
  《实录》所载的朱元璋家族源流,不仅《朱氏世德碑》没有记载,而且在朱元璋一生著述及谈话中,均得不到任何证实。因此,其真实性令人怀疑。大约是《实录》编修者根据中华民族姓氏谱(朱姓)中的共同源流略以增添,没有任何实际内容。
  自朱元璋家族定居于朱家巷后,《朱氏世德碑》对其上五代“世次”,作如下记载:
  五世祖朱仲八,娶陈氏,生三男:朱六二、朱七二(一说朱十一,或朱十二)⑸ 、朱百六;
  朱百六为朱元璋的高祖父,娶胡氏,生二子:朱四五、朱四九;
  朱四九为朱元璋的曾祖父,娶侯氏,生四子:朱初一、朱初二、朱初五、朱初十;
  朱初一为朱元璋的祖父,娶王氏,生二子:朱五一、朱五四。
  朱五四即朱元璋的父亲。⑹
  《朱氏世德碑》在记述朱氏家族在朱家巷的职业时,有两种说法:一是“上世以来,服勤农业”;二是“元籍淘金户,非土产,市于他方,以供岁赋。”⑺ 笔者认为:“服勤农业”是指居住于朱家巷的全体朱氏宗亲,而“淘金户”是指朱初一的户籍。
  这便是极其简约的朱元璋先辈们的“玉牒”。
  由于朱元璋出身卑微、没有根基,对代表天帝来治理号称“礼仪之邦”泱泱大国的天子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严重的缺陷。据传,儒臣们议修玉牒时,就曾议过朱元璋以朱熹为祖先。一日,一徽州人姓朱的典吏来朝见,朱元璋便问:“你是朱文公的后人吗?”朱典吏答:“不是。”朱元璋听后顿悟:“彼一小吏尚不屑妄祖他人,而况于我?”“遂却儒臣之议”。⑻
  明初以后,《统宗绳蛰录》对汉代以来的朱氏源流作了如下记述:“九二一公,姓朱氏,讳伯通,汉时山东兖州府仙源县兴贤乡人⑼, 传十五辈,至南齐时,有讳永昌者,拜官著作郎。又传二十五代,至宋初,因兵徙居建康句容县,榨油为生,家凡二百九十六口……”⑽ 《统宗绳蛰录》的作者朱宙枝,是朱元璋二十三子唐定王朱桱的五世孙,文中的“榨油为生”与《朱氏世德碑》的“服勤农业”“淘金户”不符;另外,“九二一公”之名,亦令人生疑。
  嘉靖十一年,南京礼部侍郎崔铣等一行4人奉命前往句容朱家巷勘查,想为皇家玉牒增添内容。他们来到句容县西门外11里的通德乡朱家巷,所见除古庙、枯木、荆棘外,均为农田、荒坡,已无实迹,只得作罢。⑾
  当今,续宗谱、攀宗亲之风席卷全国,又有人把朱皇帝的宗谱重新翻了出来,并产生如下几种说法:1、朱元璋为朱熹的第11世孙,为朱熹三子朱在(1169~1239)之后。 ⑿2、新安朱氏始祖朱师古有四子:长子(一说次子)朱玉,南唐幕下将,于唐乾符年间(874~879)迁句容朱家巷,朱元璋为其第18世孙;次子朱(王/革——左为“王”字旁,右为“革”,请造字),明初朱升为其18代孙;三子朱瑰,朱熹为其9世孙。⒀ 3、这也是当前最流行的说法:唐代婺源茶院朱氏始祖朱瓌之孙朱昭元,生三子:惟甫、惟赞、惟节。朱熹为朱惟甫6世孙;朱惟节官礼部员外郎,自婺源徙居句容县北街,后朱氏繁衍,遂改北街为朱家巷,由此可知朱元璋为朱惟节的后人⒁ ——此文中的“朱家巷”位于“句容县”北街,与《涌幢小品•朱巷》中所说“句容县西门外11里的通德乡朱家巷”竟是两个地方。
  上述各说有一个共同之处,想把朱元璋的先辈们装扮成或是文人,或是官吏,均为名门望族。笔者揣度,当年朱元璋身边有李善长、刘基、宋濂、王祎、解缙等一大批明初华夏一流文人,他们肩负着对大明王朝天潢玉牒准确、完美的职责,肯定会对朱氏源流世系认真加以考定。如朱元璋家族果真为望族之后,何必等至今日才被发现?有一点可以肯定:600多年前朱元璋身边的一大批文人们的智慧、条件、所占有的资料、调查经费等要比今人优越的多。因此,应以《朱氏世德碑》、《明太祖实录》所载史实为准。今人不必画蛇添足。

  二 泗州:祖父朱初一的迁徙地

  朱元璋祖父朱初一长年苦于淘金之役,便离开了句容县通德乡朱家巷,来到了泗州,从此开始了朱氏家族的迁徙。《朱氏世德碑》有载:
  先祖初一公,困于役,遂弃田庐,携二子迁泗州盱眙县,先伯考十有二岁,先考才八岁。先祖营家泗州,置田产。
  上文引发了4个话题:
  1.朱初一离开朱家巷的时间,根据朱元璋的父亲朱五四于至正四年(1344)去世时年64岁,以及“先考(朱元璋父亲朱五四)才八岁”之句来推算,朱初一应该是至元二十五年(1288)迁徙至泗州的。
  2、朱初一的年龄问题。从名字来看,朱五一、朱五四都以“父母年齿合计为名”(见前文注释)。笔者推算,朱初一结婚时大约在26岁左右。他迁至泗州时,大约在39岁上下。
  3.据《统宗绳蛰录》说,朱初一有三子:长五一公,次五二公,次五四公。比《朱氏世德碑》多出了“五二公”。潘柽章认为,“或疑五二公幼而殇”。⒃ 笔者认为,十月怀胎,夫妻二人加在一起至少有20个月,既然有“五一公”,根据“父母年齿合计为名”这一取名方法推算,很难有“五二公”。
  4.文中有“携二子迁泗州盱眙县”之说,元代的泗州、盱眙是两个地方,泗州在淮河以北,盱眙在淮河以南。那么朱初一到底迁徙在何处呢?
  洪武二年,危素为朱元璋代笔的《皇陵碑》对朱初一迁徙地说得更加明确:“我(朱元璋父亲朱五四)时尚幼,从父挈家渡淮,开垦兵后荒田,因家泗州”⒄。 可见朱初一一家人迁徙于泗州。《帝乡纪略》对在朱初一在泗州居住地及生活状况说得更加清楚:
  宋季元初,因苦淘金之役,遂挈家渡淮至(泗)州北孙家冈,见风俗淳厚,卜居焉。今奉祀茔所,即当年旧屋基也。务本力穑,积功累仁,莫可殚述。时泗重社会,社中诸老推服熙祖(朱初一)之德,且念其贫,惟劳催督,不令出钱。社事悉听掌之。其敬信乡评类如此。
  据此,朱初一的迁徙地就在淮河以北的明祖陵附近。在这里,朱初一一家人不辞劳苦,男耕女织,虽置了田产,但依旧贫穷。大概当了相当于“社长”之类的小官,其品德深受当地人“推服”。
朱初一何年去世,史料无载。笔者推算,大约去世于1296年前后(见下文),死后葬于泗州孙家冈附近,去世时年龄约在47岁左右。

  三 盱眙:父母的婚配地

  朱初一去世后,朱家再次面临生存危机:
  (朱初一)及卒,家道日替,由是五一公(朱元璋伯父)迁濠州钟离县,其后先考(朱元璋父亲朱五四)因至钟离同居。
  上文似乎告诉人们,朱初一去世后,他的两个儿子朱五一、朱五四先后离开了泗州,迁往濠州钟离县。然而,《朱氏世德碑》接着说:
  先伯(朱五一)娶刘氏,子四人,重一公,重二公,重三公,皆生盱眙……先考君(朱五四)娶陈氏,泗州人,长重四公生盱眙。⒇
  可见朱初一去世后,朱元璋的伯父、父亲并没有直接从泗州前往濠州,中间插有一段迁居盱眙县的生涯。
    1.朱五一在盱眙生活的大致时间
  古代人虽有“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的说法,但男儿到了20出头,就该娶老婆了。朱五一是12岁随父迁徙至泗州的,但他的长子却生于盱眙,说明得子那年,父亲朱初一已经去世,他已离开泗州来到盱眙。
  朱五一在盱眙生了三子,按照中国人生子的间隔时间,两年生一子,算是较快的。如此算来,朱五一一家在盱眙生活的时间,最少六七年左右。
  2.朱五四在盱眙生活的大致时间
  朱五四小朱五一4岁。可以肯定,朱五四是在盱眙县结婚的,因为朱元璋的外公就住在盱眙县津里镇。
  朱元璋的外公姓陈,不知其名,是一位颇有一番经历的人物。元至元十六年(1279),他随南宋左丞相陆秀夫、大将张世杰在广东新会县临海的厓山与元军决战,结果全军覆没,南宋灭亡。陈公随溃师历经千难万苦,返回老家维扬(今扬州),因不愿再为军伍,便避至盱眙县津里镇。陈公无子,生二女,长女嫁于季氏,二女便是朱元璋的母亲。后来,陈公以巫术、卖卜为生,活到99岁。朱元璋称帝后,追封陈公为“扬王”。宋濂《大明追崇扬王神道碑铭》详细记述了陈公的事迹。这也是朱元璋先辈中事迹唯一详细者。
  既然朱元璋的外公姓陈,那么朱元璋的母亲——外公的女儿,当然亦姓陈。然而,“徐本”《朱氏世德碑》却说“先考君娶徐氏,泗州人”,而“郎本”《朱氏世德碑》却为“陈氏”——竟然出现朱元璋母亲有“徐”、“陈”两种姓氏之说。对此,一般人认为笔误。但据康熙《泗州志》卷一载:“太祖母(朱元璋母亲)也,盱眙人。按太祖《御制世德碑记》略云:先考君娶徐氏,泗州人,而《祭外祖杨(扬)王文》则陈姓也,其杨(扬)王坟奉祀本姓,季因外祖绝嗣,乃令易姓陈以续之。《泗州志》皆姓陈,自有的据。徐氏无考亦无封。” (21) 据此,大约朱元璋母家原姓徐,后改为陈,因此有些史志中记其母亲为陈氏或云徐氏。
  朱五四在盱眙结婚后,在此住了多长时间? 据《朱氏世德碑》云,朱元璋的大哥“重四公生盱眙”。朱五一在盱眙生下重一、重二、重三后,朱五四在这里又生下了重四。从两家弟兄混在一起排序,说明朱五一与朱五四同居于盱眙津里镇附近。
  另外,朱元璋还有一位大姐(后被追封为“太原长公主”),在盱眙县嫁给了当地农民王七一(后被追封为“驸马都尉”)。有关王七一夫妇的事迹,《实录》有载:
  姊夫王七一,爰自弱冠,婿于我家,何期与我姊相继而亡,遂乏后嗣。朕有天下而推恩不逮,良深痛悼,可赠荣禄大夫驸马都尉,灵其有知,服兹宠命,复遣潭府承奉正程安,具衣冠,改葬于盱眙……朕自即位以来,伯兄弟侄皆已追封王爵,惟我姊及姊夫早世无后,为因兵革,不知葬所。近者外甥李文忠访求得灵榇于泗州之盱眙县,因其衣衾棺椁,改葬于县之太平乡叚家庄(22) 
  史料告诉我们:1、王七一大约20岁结婚,估计朱元璋的大姐年龄最小也在15岁左右。2、王七一的家乡应在明初盱眙县太平乡段家庄。3、王七一夫妇死后,不仅无后,而且“不知葬所”,是李文忠“访求”才使尸骨有了下落。4、大姐年龄应长于重四,在全家兄弟姐妹6人中,排行第一。
  太原长公主坟所在的盱眙县太平乡段家庄,今坐落于“明光市石坝镇包集乡汪郢村东北,距离包集4公里”,离津里镇约8公里。由此可以再次证实,朱五四的居住地距离王七一居住的太平乡段家庄相离不会太远,可能就在津里镇或是附近一带。如果朱元璋大姐当年结婚年龄定为15岁的话,出现两种可能:一是朱五四一家人在盱眙要住上15年以上,等大女儿出嫁后再走;二是如果朱元璋大姐以童养媳的身份来到王家,那么朱五四一家人在盱眙居住的时间要短些,估计约在10年以内。笔者倾向后者,因为朱五一、朱五四在盱眙的生活状况如果较好的话,兄弟俩是不会迁走的。

  四 五河:二兄的出生地

  据《朱氏世德碑》载,朱五一在盱眙生下重一、重二、重三后,便迁居钟离,生下最后一子重五。而朱五四有了长子重四后,也离开了盱眙,在五河生下重六、重七:
  长重四公生盱眙,次重六公,重七公皆生于五河。 (23)
  洪武二年危素代笔的《皇陵碑》却是另一种说法:
    长兄讳某,生于津律镇;仲兄讳某,生于灵璧;三兄讳某,生于虹县。 (24)
  关于重四、重六、重七出生地的不同说法,笔者的理解是:撰写《朱氏世德碑》时,朱元璋根据当时的行政区划与记忆。而到了洪武二年正式树立皇陵碑时,朱元璋慎重地进行了调查,其中,重四的出生地名作了细化,为盱眙县“津律镇”(应为“津里镇”);重六生于灵璧、重七生于虹县,与《朱氏世德碑》所说的五河,均在淮河以北,地理方位没有变化,这里是洪武初年临淮、五河、虹县、灵璧四县交界处,由于元明之交这一带的行政区划不断发生变动,便按洪武初年的行政区划重新记述。
  不管是五河、灵璧、虹县,具体位置在何处?因史料没有任何记载,笔者只能作如下推测。
  据康熙《李氏族谱》载:朱元璋的父母与李贞(李文忠之父)的父母早就相识:“在昔,皇考(朱五四)与其慈父(李贞父亲李七三)循良相类,意气相孚,结为姻家,其来久矣。”(25)  朱五四与李七三在何处相识的呢?据光绪《五河县志》记载:“李桢(贞),定远人,从明太祖起濠梁。其子文忠屡立战功,桢(贞)以文忠贵封曹国公。尝避兵至五河仁信乡,筑城其处,土人称为‘曹公城’。今故址尚存。”又曰:“曹公城,县南六十里。明开国功臣李文忠之父李桢(贞)避兵淮西所筑,遗址尚存。”(26)  该城遗址在今五河县临北乡尤巷行政村曹府墙村民组,从位置看,城在钟离、五河、虹县三县交界处,距钟离县治仅数里之遥。笔者认为,重六、重七出生于五河(灵璧、虹县),大约与这座“曹公城”有关。否则很难解释“在昔,皇考与其慈父循良相类,意气相孚,结为姻家,其来久矣”以及朱五四一家为何与朱五一分离,单独在五河一带生活至少四五年之久这两段史实。有关朱五四与李七三在曹公城的往事,笔者另文专述。

  五 钟离之东乡:朱元璋的出生地

  元天历元年(1328)九月十八日,朱元璋诞生。这年,朱元璋父亲48岁,母亲43岁。
  关于朱元璋的出生地,“郎本”云“先迁钟离后戊辰所生”,“徐本”云“生迁钟离后戊辰年”,虽略有不同,但无本质区别,均说迁至钟离后才生下朱元璋的。危素代笔的《皇陵碑》则进一步说生于“钟离之东乡”,《明太祖实录》亦持此说。从此“钟离之东乡”成为明清以来史家们记述朱元璋出生地的通识。
  朱五四一家是何时迁至“钟离之东乡”?“钟离之东乡”的具体位置在哪里?由于文献无载,便成了后人争夺朱元璋出生地的“由头”。
  其实,朱元璋出生地“钟离之东乡”,可从朱元璋二姐曹国长公主的经历来寻找答案:
(曹国长公主),讳佛女,行二,生于濠梁……生年失纪,薨于元壬辰年(1352),时年三十有六,子二,长失纪,次讳(李)文忠。(27) 
  朱元璋二姐去世之年,除上述所载1352年外,另有1349年(28)  、1353年(29)  等说法。据考,应以《实录》所载1350年为准(30) 。 据此回推,朱元璋二姐活了36岁,当生于延祐二年(乙卯年,1315年)。   
  朱元璋二姐的丈夫叫李贞,“世居泗州盱眙县,后徙临淮之东乡。性孝友敦约谦谨,尚皇姊长公主”(31) ,李贞“徙临淮之东乡”的时间是天历三年(1330)(32) 。《实录》、《族谱》中所说的“临淮之东乡”是明代的称谓,在元代称“钟离之东乡”。据安徽社科院历史所刘思祥考证,“临淮之东乡”就是李贞二十世孙李大赉先生曾撰文所说的明代“临淮县燃灯集金桥坎”,即今凤阳县小溪河镇燃灯社区金桥村。
  《朱氏世德碑》在记述朱元璋家族迁徙史时,略去了曾在盱眙津里生活的这段经历,而是直接从泗州迁徙至钟离:“先祖营家泗州……由是五一公迁濠州钟离县,其后先考君(朱五四)因至钟离同居。”因此可以断定,文中所说的“钟离”,具体地点就在“金桥坎”。
  朱五一离开盱眙后,来到了钟离“金桥坎”,所谓第四子“重五公,生钟离”,即生于此地。而朱五四却北渡淮河,在五河生下了重六重七后,“其后”也来到了金桥坎,与朱五一“同居”。
  康熙《李氏族谱•历代合葬茔次》所说佛女“生于濠梁”,“濠梁”是钟离县的古名,至正二十六年(1366)八月初一,朱元璋在《告祭大江之神》中亦说“予生于濠梁” (33),可见“濠梁”在此应特指“金桥坎”。这就是说,朱五四一家早在延祐二年(1315)以前,就定居于钟离县燃灯集金桥坎。
  朱五四一家离开金桥坎的时间,有三种说法:
  一是危素代笔《皇陵碑》:“皇考五十,居钟离之东乡,而朕生焉。十年后,复迁钟离之西乡。”(34) 朱元璋生于1328年,10年后离开这里,当为1338年。
  二是解缙《天潢玉牒》云:“仁祖(朱五四)年五十迁钟离之东乡。天历元年戊辰,龙飞濠梁……后十年,迁钟离之西乡,时至正丁丑(1337)。”(35) ——上文将“居钟离之东乡”臆改为“迁钟离之东乡”,一个“迁”字,把朱元璋定居“钟离之东乡”的时间,改至朱元璋出生前夕,有违朱元璋原意。
  三是《凤阳新书》载:“(朱五四)至元四年(1338),乃徙居钟离之西乡;五年,又迁于太平乡之孤庄村。” (36)
  上述一、三两说均载1338年离开金桥坎,应以此年为准。说明了自朱元璋二姐诞生到离开这里,朱五四一家人在金桥坎生活了20余年。在这20余年中,朱五四除了喜得幼子朱元璋外,尚有如下两件喜事:
  1.长子娶亲。据朱元璋《御制纪非录》记载:“(朱)守谦之祖母(即朱重四之妻王氏)七月适守谦之祖(即朱重四),九月朕生,是嫂见朕生长也。”——可见朱重四于天历元年七月结婚,九月朱元璋出生,一年之内,双喜临门。
  2.佛女出嫁。据《实录》载,李贞是“徙临淮之东乡”后,才娶佛女的。另据李贞二十世孙李大赉说,佛女是从金桥坎出嫁给李贞的,李贞“娶亲时已年逾三十”(37) 。李贞生于大德七年(1303年),若以其28岁结婚计算,当在至顺元年(1330年),是时佛女16岁,朱元璋4岁(笔者另文有述)。
  “钟离之东乡”——金桥坎,是朱五四一家人重要居住地。在这里,不仅生下了幼子朱元璋,而且1子1女的婚姻,都是在这里操办的。
  最后,根据朱重四于1328年7月结婚以及朱元璋大姐在盱眙嫁给王七一这两条信息,笔者作如下推算:
  1、朱五四大约在1300年前后在盱眙结婚的,这年,朱五四约20岁左右,陈氏约15岁上下。
  2、朱五一大约在1296年前后结婚的(结婚地点或是泗州,或是盱眙)。婚后在盱眙生下重一、重二、重三。
  3、朱初一大约在1296年前后在泗州去世的。去世后,朱五一、朱五四兄弟自泗州迁居于盱眙。

  六 钟离之西乡:在此仅住一年

  至元四年(1338),朱五四一家人自“金桥坎”迁至“钟离之西乡”,在这里仅住一年。
钟离之西乡,即大明开国名臣汤和的家乡。明朝称“凤阳县广德乡东湖里”,今称“凤阳县临淮镇汤府村”(38)
  危素代笔的《皇陵碑》曰:“……复迁钟离之西乡,长兄侍亲,仲兄、三兄皆出赘。”这就是说,重六、重七出赘的时间地点,应在朱五四迁居钟离之西乡的1338年。重六出赘于唐姓,重七出赘于刘姓。
  从重六、重七在钟离之西乡出赘,引出了另一个话题:朱元璋二姐佛女在全家兄弟姐妹中的排行问题。
  从现有的文献中可以看出,朱元璋的大姐年龄最长,在兄弟姐妹们中排行第一。大哥重四于天历元年(1328)七月结婚,如按结婚时年龄 22-25岁计算(因为再大的话,朱元璋的母亲在15岁以前就已结婚,可能性极小),重四约在1303-1306年出生,大于二姐佛女(生于1315年)约9-12岁。朱元璋生于1328年,小于二姐佛女13岁。这样一来,朱氏兄弟姐妹们的排行,大致可作如下两种排列:
  1、大姐、重四、二姐佛女、重六、重七、重八;
  2、大姐、重四、重六、重七、二姐佛女、重八。
  如果按第一种排列,朱五四一家离开盱眙,先到了“濠梁”,生下佛女后,又前往五河(灵璧、虹县),在此生下重六、重七,又迁居于“钟离之东乡”,生下朱元璋。
  如果按第二种排列,朱五四一家离开盱眙后,前往五河(灵璧、虹县),生下重六、重七后,来到“钟离之东乡”,在这里生下佛女与朱元璋。
  在没有任何文献资料证明的情况下,上述两种排列均有可能。
  笔者倾向于第二种排列,原因有二:
  一是从人的生育能力看,朱五四35岁生佛女,47岁生朱元璋。据上文推算,朱五四约20岁结婚,从20岁到35岁的15年中生5个孩子(大姐、重四、重六、重七、二姐),每隔3年生一个,之间相隔不算过密。年轻时身强力壮,所生子女间隔较近;后因人口多而生活更加艰辛,再加上年岁大了,生的稀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二是从重六、重七的年龄上看。现已知佛女生于1315年,如果重六、重七排其前,最迟约生于1313年之前,假定重六生于1311、重七生于1313(大致按两年生一子推测),到迁西乡的1338年重六约28岁,重七约26岁。如果重六、重七排其后,则生于1317年至1326年之间,到1338年迁到西乡,重六虚龄约在22-15岁之间,重七约在20-13岁之间。
  出赘又称入赘,就是男子就婚于女家并成为女方家庭成员的婚姻形式,对女方来说俗称招婿。古代出赘的原因,或是女方需要劳动力,需要养老接代;或是男子家贫而无力娶妻,只能以身为质到女家完婚。对朱家来说,应是后者。
  再回到重六重七的年龄。如果是按第一种排列,重六约在22-15岁之间,重七约在20-13岁之间,出赘的年龄未免太小了;如果是按第二种排列,重六约28岁,重七约26岁,因家贫无力娶亲,只能采用出赘的方式,才能解决两位已是年近三十的婚姻“老大难”问题。
  然而,在朱元璋御制《皇陵碑》中有这样一段话:朱元璋父母去世后,“家道惶惶,仲兄少弱,生计不张”。即使按第一种排列,朱元璋父母去世时(1344年),重六也已是20出头的人,已不“少弱”;但从“生计不张”来看,可以想象家境贫寒,且又是出赘女家,家庭地位不高,称其“少弱”并无不妥。
  最后还有两个问题:1、朱五四一家在“钟离之东乡”“金桥坎”居住20余年,为何要迁至“钟离之西乡”?前文有述,“钟离之西乡”即汤和的家乡“广德乡东湖里”,它位于淮河南岸,与前文所说的“曹公城”相距甚近,仅隔一道淮河。朱五四迁居于“东湖里”,并在此将重六重七出赘,大约与那座“曹公城”有关。
  2、朱五四一家为何在“钟离之西乡”仅住1年,便迁居至孤庄村?据《朱氏世德碑》“五一公迁濠州钟离县,其后先考君(朱五四)因至钟离同居”,可以推测到朱五四基本上是跟随大哥朱五一迁徙的。碑文在记述了朱元璋出世后,再也未提朱五一一家人的任何信息。笔者推测:朱五一、朱五四兄弟俩迁居“钟离之西乡”后,朱五一染病在身,在此病逝。此时,朱五一儿女们均已成家,各立门户。朱五四在埋葬了长兄后,便离开了“钟离之西乡”,移居孤庄村。
  从朱初一去世以来,除去朱五四曾在五河居住数年外,他与哥哥朱五一相依为命,长年居住在一起,直到朱五一去世。究其原因,《朱氏世德碑》给了答案:“先伯父洎先考君性皆淳良,务本积德,与人无疾言忤色,乡里称为世长”。可见朱五一是个“善人”,多年来呵护着弟弟一家人。所以朱元璋称帝后,对伯父一家人赐予极大恩惠以报旧恩。

  七 孤庄村:天降罹殃,朱家破碎

  至元五年(1339),朱五四一家人定居于钟离县孤庄村。孤庄村,明朝称“凤阳县太平乡於皇里二十家营”,今称“凤阳县府城镇二十郢社区二十郢村二十郢村民组”。
  朱五四夫妇虽有四子二女,待他迁居孤庄村时,他俩的身边只有重四、重八两个儿子。朱重四夫妇生下二子一女:长子圣保,二子驴儿(即朱文正),女儿就是后来的福成公主。这样算来,孤庄村的朱五四一家共有8口人。
  至正四年(1344)灾难接踵而至:春季数月无雨,土地龟裂;蝗灾、大瘟疫随之而至,使朱五四一家顷刻之间惨遭灭顶之灾。朱元璋御制《皇陵碑》云“皇考终而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孟兄先逝,全家守丧”——半个多月间死3人;而危素代笔的《皇陵碑》云“岁甲申,皇考及皇妣陈氏俱亡弃,长兄与其子亦继殁”——全家死4口,应以后者是。
  朱元璋父母去世后,重六来到孤庄村与朱元璋共同操办丧事,多亏邻人刘继祖“与地一方”,亲人才得以安葬。安葬后,“孟嫂携幼,东归故乡(应为钟离之东乡)”,二哥重六在安排好朱元璋入皇觉寺为僧后,亦“兄弟异路”,“各度凶荒”。至正四年九月十九日,朱元璋在亲邻汪氏老母之子的陪同下,入寺为僧。至此,孤独的朱元璋开始了从僧人到皇帝的第一步。

  八 朱氏家族的衰落与死者的归宿

  从公元1288年朱初一领二子从句容通德乡朱家巷出发,北渡淮河,迁居于泗州,到公元1344年朱五四夫妇双亡、朱元璋独自一人入寺为僧的56年中,朱氏家族先后迁徙至泗州、盱眙、五河(灵璧、虹县)、钟离之东乡、钟离之西乡、孤庄村。据统计,在此期间朱氏家族男女共有32口(女婿未包括其中)。现将朱元璋家族人口以及建国后追封的皇位(王位)按辈份排列如下:
  祖父朱初一(尊号裕皇帝,庙号熙祖) (39)、祖母王氏(裕皇后)
  伯父朱五一(寿春王)、伯母刘氏(寿春王夫人)
    朱重一(霍丘王)、翟氏(霍丘王夫人),生:铁哥(宝应王)
    朱重二(下蔡王,绝嗣)
    朱重三(安丰王)、赵氏(安丰王夫人),生:转儿(六安王)、记儿(来安王)、臊儿(都梁王)、润儿(英山王)
    朱重五(蒙城王)、田氏(蒙城王夫人),生:庆阳公主
  父亲朱五四(尊号淳皇帝,庙号仁祖)、母亲陈氏(淳皇后)
      大姐(太原长公主,嫁王七一,绝嗣)
      朱重四(南昌王)、王氏(南昌王妃),生:圣保(山阳王)、驴儿(朱文正,大都督,因罪免官)、福成公主
      朱重六(盱眙王)、唐氏(盱眙王妃),生:旺儿(招信王) 
      朱重七(临淮王)、刘氏(临淮王妃)(绝嗣)
      二姐佛女(曹国长公主,嫁李贞)
      朱重八朱元璋
    元朝(1279-1368年)共存在了89年。朱元璋家族自句容迁徙至泗濠的56年,正是元朝社会从建国之初的兴盛,走向衰败的过程。朱家是元朝社会兴衰的缩影,亦从一家4口繁衍至拥有32口的家族,又在元末战乱及自然灾害轮番侵袭中迅速瓦解,几乎到了家族灭亡的边缘。现将朱氏家族的结局作一概述。
  1、朱初一与“明祖陵”
朱初一夫妇,约死于1296年前后。因去世年代太早,朱元璋称帝并不知道祖父埋葬在何处。直到洪武十七年,一位自称与朱元璋同宗、名叫朱贵的人,通过考察,得知朱初一当年在泗州的居住地及埋葬处,画图贴说献于朱元璋,朱元璋这才下令在泗州营建祖陵。
  2、朱五一与“十王四妃坟”
  朱五一大约在父亲朱初一去世前后结婚,根据朱重四约生于(1303-1306)年前后的推断,重一、重二、重三大约在1297-1305年之间出生于盱眙。生下重三后不久,便离开了盱眙来到钟离,并在钟离(金桥坎)生下了重五。在朱五一的4个儿子中,重二未婚,疑早薨,只有重三家庭烟火旺盛,生下4子。有关朱五一的史料,见于朱元璋称帝后所作的《皇伯考启攒祝文》:
  曩者天下大乱,人无纪律,兵祸流行,非独人世不安,在黄壤之下者亦不能静居。所以伯考之神魂,子孙之灵魄,皆阴宅于此,因兵为人所发。朕本无知,惟傍亲言其的,方知伯考于是焉。伯考已绝嗣矣……特择地以改葬之…… (40)
  可知朱五一全家死于元末,散葬各处,“已绝嗣”,其中朱五一的坟曾被朱元璋政敌挖过。大约在洪武十二年以后,朱元璋将伯父全家10男4女合葬在一起,称“十王四妃坟”。因所葬之地称“白塔”,坟主为“寿春王”,故又称“白塔寿春王坟”。十王四妃坟的位置是按明中都总体风水布局来安置的,置于中都城之北,与位于中都城之南的明皇陵相对称。
  朱五一一家虽绝嗣,但却留下两位女性。第一位是朱重五之妻田氏。
  洪武十一年,朱元璋御制《皇陵碑》亦曰:“次兄已殁又数载,独遗寡妇野持筐。”这位持野筐的“寡妇”即指田氏。大约在至正十四年朱元璋攻下滁州后不久,田氏闻讯后带着女儿,来到滁州,与朱元璋团聚。
  洪武三年九月丙戌,朱重五妻田氏薨。朱元璋撰写如下诰文:
  从兄嫂蒙城王夫人田氏秉性温贞,克尽妇道,孀居守志二十余年。方期享兹遐龄,而乃因疾长逝……可授蒙城王妃。 (41)
  田氏去世后,应葬于十王四妃坟中。
  第二位是田氏的女儿。洪武元年,她被封为庆阳公主。洪武四年,礼官上言,根据古代制度,皇侄女只能封为“郡主”,要求将朱重四的女儿福成公主与朱重五的女儿庆阳公主改封为“郡主”。朱元璋说:“吾兄俱早亡,惟存此二女耳,吾不忍遽加降夺也。”(42)朱元璋去世后,建文帝改封为“庆成郡主”。永乐二年七月壬子,庆成郡主薨。
  庆阳公主的丈夫叫黄琛,其事迹《实录》有载:“琛旧名宝,武昌人,岁壬寅,以帐前参随舍人擢兵马副指挥。上爱其谨厚,命尚皇兄蒙城王女。甲辰,为聚宝门店官;乙巳,授管军千户,寻改龙江翼守御千户。累从王师征讨,及镇守畿甸,多著劳绩。洪武元年……授宝驸马都尉……既而兼明州衞指挥,使未几改淮安衞指挥使。三年改名琛……十四年擢中都正留守、授骠骑将军”。洪武十八年九月壬申,黄琛卒,享年49岁。“赐葬凤阳白塔之原,子铉以恩擢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43)

  庆阳公主在丈夫黄琛去世19年后薨,夫妇合葬在一起,称“庆阳公主坟” (44),位于十王四妃坟之南,两坟相距甚近。
  3、朱五四与“明皇陵”
  朱五四一家人葬于皇陵。皇陵又称仁祖陵,除朱五四夫妇合葬外,“南昌王、妃王氏,盱眙王、妃唐氏,临淮王、妃刘氏,山阳王、招信王,以上坟附葬凤阳皇陵”(45)
  仔细审读上述“附葬凤阳皇陵”的朱氏成员,就会发现朱重四的第二子朱文正未在其中。另外,据《明史》记载:“南昌王妃王氏,后薨,祔葬皇陵,不配食”(46)——其意是,朱重四之妻、朱文正母亲王氏虽祔葬皇陵,但不享受祭品。这是因为大哥重四一家的结局比较复杂。大哥朱重四去世后,大嫂带着侄子驴儿(朱文正)及侄女“福成公主”回到娘家“东乡”。至正十四年十月,3人又同往滁州投奔朱元璋。至正二十三年三月,朱元璋任命朱文正为大都督府大都督,位居“从一品”。建国前夕,朱元璋以“逆天之罪”鞭死了朱文正。(47)估计王氏因此承担联带之责,故薨后仅“祔葬皇陵,不配食”。
  朱文正死后葬于何处,史料未载。其子朱守谦后被封为靖江王,之藩桂林,后守谦因罪废为庶人,谪居凤阳,不久锢于南京而卒。朱守谦去世后,子孙袭爵,之国桂林,后裔得以繁衍。
  朱重四还有个女儿,于至正十四年与母亲、朱文正一同来到滁州投奔朱元璋。洪武元年,被封为福成公主。关于福成公主的史料很少。只知道她的丈夫叫王克恭,乾隆《凤阳县志》卷十说他是“濠(州)人”,《明太祖实录》收有他两条史料:一是“至正二十五年十二月乙卯”条中说他是“兴安卫(后改称徽州卫)指挥”,二是“洪武二年十一月庚申条”说朱元璋任命他为“福建行省参政”。 夫妇二人何时去世,葬于何处,文献缺载,其坟应在当今凤阳县境内。文献缺载的原因,大约亦与朱文正因罪鞭死有关。
  朱元璋还有两位胞姐。前文已述,朱元璋大姐太原长公主与王七一早薨,建国后“改葬于(盱眙)县之太平乡段家庄”。
  二姐曹国长公主于1350年早薨,埋葬于钟离之东乡金桥坎。吴元年(1367)九月,张士诚被灭,李文忠便“乞归改葬”(48),将母亲的坟“还葬于先陇”(49)——迁至今天的“明光市明东办事处东部大李村口”。洪武十一年十月庚戌,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李贞去世,其灵柩返回盱眙,与妻子合葬在一起。李贞被追封为“陇西王,谥恭献”。此坟称“曹国长公主坟”,俗称“曹姑坟”。
至此,在元末社会中,朱氏家族仅遗有朱元璋、朱文正叔侄二男得以繁衍后世。
  “始为僧,继为王,终为帝”,在16年刀风箭雨、浴血奋战中,孤独的朱元璋终于登上帝位,生子二十六、女十六;至明末,朱元璋家族已有数十万之多,这将是又一话题。
                       
     (本文插图由安徽社科院历史所刘思祥先生专为此文所绘,特表示感谢)

  注释:
  ⑴ “徐本”虽在前,但“郎本”作者郎瑛曾对上述两种版本的《朱氏世德碑》进行了“校观”,“讹者辨之,疑者存之”([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朱氏世德碑》,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8,第83页。),因而更加接近原貌,也更为可靠,故本文以“郎本”为依据。
   ⑵《明太祖实录》卷一,(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1962年,第1页。
   ⑶据谭其骧主编:《简明中国历史地图集》“秦时期图说”载:秦时的相县,位于今天的“安徽濉溪西北”,北京,中国地图出版社,1991。
   ⑷[明]陶宗仪等编:《说郛三种》九,夏原吉《一统肇基录》,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第224页。
   ⑸“郎本”为“朱十一”,“徐本”为“朱十二”。另据[清]潘柽章:《国史考异》卷一转录《朱氏世德碑》,为“七二公”。笔者认为:据吴晗先生考证,“元代庶人无职者不许取名,止以行第及父母年齿合计为名”(吴晗:《朱元璋传》,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0,第5-6页注),朱仲八的三个儿子是以“父母年齿合计为名”,故只能是“七二公”,而十一公、十二公均不通。
   ⑹[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朱氏世德碑》,第83页。
  ⑺ [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朱氏世德碑》,第83页。
   ⑻《皇明小史摘抄》(作者佚名)上卷《玉牒不祖文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史部,第46册,山东,齐鲁书社,1996年影印本,第43页。
   ⑼汉朝没有此府县名。网上有人考证,所谓“汉时山东兖州府仙源县兴贤乡人”,在今天的山东曲阜县境内。
   ⑽[清]潘柽章:《国史考异》卷一引《统宗绳蛰录》,《续修四库全书》,第452册,史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影印本,第2页。朱宙枝《统宗绳蛰录》,《明史》有著录,今佚。
  ⑾ [明]朱国桢著、缪宏点校:《涌幢小品》卷六《朱巷》,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8,第119-120页。
   ⑿转引自江苏省大丰市朱子学研究会编:《朱子学讯》17期(铅印本),《朱元璋源流世系概述》。
  ⒀《世界朱氏联合会讯》春季号(铅印本):朱光辉《新安朱氏始祖朱师古四子考略》。
   ⒁刘佑平:《中华姓氏通志•朱姓》,北京,东方出版社,2000,第191页。
   ⒂[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朱氏世德碑》,第83页。
   ⒃[清]潘柽章:《国史考异》卷一引《统宗绳蛰录》,《续修四库全书》,第452册,史部,第2页。
   ⒄[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皇陵碑》,第79页。
   ⒅[明]曾惟诚纂修:《帝乡纪略》卷三,台湾,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据明万历二十七年刊本影印本,民国七十四年(1985),第41-42页。
   ⒆[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朱氏世德碑》,第83页。
   ⒇[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朱氏世德碑》,第83页。
   (21)[清]莫之翰等纂修:《泗州志》卷一,《建置沿革封建附•明淳皇后陈氏》,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刻本。
   (22)《明太祖实录》卷五三,洪武三年六月丙寅条,第1038-1039页。
   (23)[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朱氏世德碑》,第83页。
   (24)[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皇陵碑》,第79页。
   (25)[清]李延基等纂修:康熙《李氏族谱》,上卷,《授镇国上将军驸马都尉李贞诰》,康熙四十三年刊印,上海图书馆藏本。
   (26)分见[清]赖同宴修、俞宗诚纂:光绪《五河县志》卷十五、卷十九,台北成文出版有限公司影印本,民国六十三年(1974),第825-826页、第1120-1121页。
   (27)[清]李延基等纂修:康熙《李氏族谱》,中卷,《历代合葬茔次》。
   (28) [清]李延基等纂修:康熙《李氏族谱•武靖王年谱》谓其薨于己丑年(1349年)。
   (29)李文忠《先考陇西恭献王圹志》谓“岁癸巳(1353年),先妣去世”,载许永宁主编:《明光出了个朱元璋》,北京,中国炎黄文化出版社,2008,第396页。
   (30)《明太祖实录》卷一六0,洪武十七年三月戊戌条云李文忠“十二岁而公主薨”;卷一二0,洪武十一年十月庚戌条云公主“前(李)贞二十八年薨”。李文忠生于至元五年(1339),李贞死于洪武十一年(1378),依此推算,朱元璋二姐均当卒于至正十年(1350)。
  (31)《《明太祖实录》卷一二0,洪武十一年十月庚戌条,第1949页。
  (32)《据[清]李延基等纂修:康熙《李氏族谱》中册《始祖驸马都尉陇西恭献王》载:“元庚午(1330),(父)六二公卒,奉母陈氏,迁于凤阳临淮之东乡,以避乱。”
   (33)《《明太祖实录》卷二一,至正二十六年八月庚戌条,第295页。
   (34)《[明]郎瑛著、安越点校:《七修类稿》卷七《皇陵碑》,第79页。
   (35)《[明]解缙:《天潢玉牒》,收于[明]邓士龙辑、许大龄、王天有点校《国朝典故》,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第1页。
   (36)《[明]袁文新修、柯仲炯纂:(天启)《凤阳新书》卷二《刘继祖传》。
   (37)《李大赉:《明光岐阳李氏家族的源流与现状》,载许永宁主编:《明光出了个朱元璋》,第337页。
   (38)《夏玉润:《朱元璋与凤阳》,安徽,黄山书社,2003,第81-83页。
   (39)《另外,其高祖考朱百六为玄皇帝,庙号德祖,高祖妣胡氏为玄皇后;皇曾祖考朱四九为恒皇帝,庙号懿祖,皇曾祖妣侯氏为恒皇后。
   (40)《[明]朱元璋撰、胡士萼点校:《明太祖集》卷十七,安徽,黄山书社,1991,第408页。
   (41)《明太祖实录》卷五六,洪武三年九月丙戌朔条,第1087页。
   (42)《明太祖实录》卷六十,洪武四年正月庚寅条,第1171页。
     (43)《明太祖实录》卷一七五,洪武十八年九月壬申条,第2658-2660页。
      (44) 笔者以为,“庆阳公主”于建文年间改称为“庆成郡主”。“庆成郡主”薨,永乐帝朱棣恢复洪武祖制,仍称“庆阳公主”。
    (45)《大明会典》卷九0,载《续修四库全书》,第790册,史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第595页。
   (46)  [清]张廷玉等撰:《明史》卷一一六,《诸王一》,北京,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第3559页。
     (47)[明]朱元璋:《御制纪非录》。
     (48) [明]张绅:《岐阳王家庙碑》,收于[清]李延基等纂修:康熙《李氏族谱》,下卷。
      (49)《明太祖实录》卷一百二0载:“洪武元年,上即皇帝位,封贞为恩亲侯。初,贞将避兵淮东,而皇姊薨权厝里中。及是,上念之不已,追封为孝亲公主。敕有司其丧礼,还葬于先陇,贞时在杭。”另外,这次迁坟应在吴元年,而《实录》误记为“洪武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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